昨夜云姒那充满怨恨的双眼,在云夙辞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试图从她与云姒记忆里拼凑出一点线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云夙辞想了很久。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片段即将串联起来,毫无征兆地,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困意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也许只是一瞬,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她费力地凝聚起一丝力气,醒了。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眼前再次陷入纯粹的黑暗,连那点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醒来,晕厥,忘却;再醒来,再晕厥,再忘却。
如此反复。
在不知道第几次从短暂的清醒中挣扎出来时,云夙辞从床榻上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冰凉的虚汗。
是天道。
“出来。”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语气冷硬,“我知道你在。我们谈谈。”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喘息。
云夙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绕着这间不大的屋子踱步。
月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她脑子里很乱,无数念头和画面交织冲撞。最后,定格在闲枝春渡,那万年如一日的、令人窒息的无边桃花与春光上。
天道。
这两个字在她齿间碾磨。
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天道是凌驾于三界众生之上的至高规则本身,执掌一切因果,统御所有法则。
日月轮转、四季更迭、阴阳消长、生死轮回,皆由它定序。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强夺天机、篡改命数、祸乱秩序,便会引动天罚雷劫,挫魂毁道,归于混沌。
可就是这样一个至高无上、冷酷无情的存在,偏偏选中了她。
在她尚且懵懂未知的年纪,将她带回闲枝春渡,亲自抚养教导。
它是她唯一的师尊,这还是直到飞升那一刻她才得知。
霞光漫天,仙乐长鸣,三界跪拜。
她站在力量的巅峰,脚下是愈合的大地和复苏的灵脉。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飞升的入口,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朝她伸出了手。
天道也没想到她因为心中最后一点未能勘破的执念,在临门一脚时,生生停住。
她飞升失败了。
于是,天道亲手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幻象。
一场欺骗了三界众生的、盛大的飞升戏码。
而她这个失败者,被无声无息地锁回了闲枝春渡,修为尽失,那个她与‘师尊’共同居住、承载了她最安宁记忆,也最终成为她囚笼的地方。
闲枝春渡,长驻春光,桃花漫山,灵雾轻萦。
被困的那一万年里,天道不允许她外出,将她牢牢锁在那方寸之地。
看得见外面的日月轮转,听得到远处的潮起潮落,却一步也踏不出去。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羽翼被无形的手修剪得整齐。
除了修行,还是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无味,逼到她快要发疯。
终于,天道降临,与她做了场交易,闲枝春渡那无形的禁制,毫无预兆地消散。
她站在出口处,望着万年未曾踏足的外界,风过于猛烈,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也吹落了她满肩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