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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第1页)

肃州刺史府有个能关百人的地牢,挖入地下几丈深,是以前的北蛮刺史造的。入口是两扇铁门,上面有北蛮部族常用的镇邪纹样。本来朱县令说要换门,章怀昭见这两扇门是经久耐用的好料子,没舍得浪费,只让人换了锁,磨平了上面的纹样。

地牢里面的布局也没变,还是原本的样子——风道阻塞、狭小逼仄、不见天日,一股焦臭味沁在墙里,刷都刷不掉。从最深处的死牢到地牢门口,每二十步设置一个机关。怕人凿墙越狱,两层墙里灌了炒熟的黄沙,但实际从没用上过——进来的人,大多关不了几天,就因极刑难耐而暴毙了。

章怀昭第一次视察地牢,是在朱渐均的陪同下,仔细走完一圈出来,他说:“倒是算得上‘匠心独具、真材实料’,就是太大了点,咱可不跟那北蛮人似的,把抓人当饭吃。”但是填土改造劳民伤财,这钱他克扣不出来,也就先空置着不管了。

现下,太阳落山,宵禁开始。在地牢里关着的肖浊风、秦阳虎和另两同伙刚刚从昏暗中苏醒过来,满脸是水,上衫湿了大半。定西军的迷箭,虽然须得算准时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射出才行,但粉剂见效极快,一呼吸间,一支箭睡到天光不成问题。本来可以等药效过了才审,但章怀昭忙得紧,又记挂着要翌日一早去看韦府那位一并被自己迷晕的纯钧姑娘,又因图灵寺觉得泥和尚这事是寺院管教不严,失查失诺,叫悟真师父过来郑重赔礼,章怀昭不想耽误自己和小师父的时辰,怕审讯费时,干脆早早叫狱卒把四个人全灌醒了轮流审。

事情的来龙去脉实在简单——秦阳虎当初凭借对荒原的熟悉和客栈的接应,甩掉了柳拂摇逃回黄沙客栈,虽然吃瘪,但因其中可预想的利益,他并没有放弃夺刀的计划。两月后,他与在黄沙客栈住店的两个流寇一拍即合,同来夺刀——本打算偷进图灵寺搜墓塔,却偶遇了翻出墙的肖浊风,靠着三个人几顿酒轮番忽悠,把这个泥和尚变成了醉和尚,莽莽然当街闯韦府。

定西军入主肃州以来,对出入肃州的过所文书一直很小心严苛,有江湖人从别的途径进来,也会有人暗中记录盯梢。黄沙客栈三人接近肃州的时候,就有章怀昭的斥候盯着几人。几月前一起闯入图灵寺夺刀的几人已经在刺史府牢里押了好一阵了,秦阳虎料想这几人必然透露他的底细和当初的计划,就带着这次的同伙从寿远绕路,夜里接近图灵寺。他自己还换了行头打扮、蓄了胡须,给自己的刀把缠了布条。他似乎是想隐藏身份,但熟悉西海地界的江湖客,见着那虎纹刀,都知道他是黄沙客栈那个守当铺的地霸。

“莫非这叫……江湖人的骨气?”章怀昭后来同阎琼修调侃起这件事的时候,阎教头笑得茶都撒了。

加上上次被图灵寺送来的四人,一共七人,在偌大的地牢里,一人关一间牢房也还是宽裕——章怀昭他们的打算是,用这秦阳虎一伙人去和黄沙客栈交易,最好的,是能得黄沙客栈在西海战事上帮一手——做他们在荒原上的耳目,或引荐有名有姓的江湖志士。

而肖浊风,恐怕仍是要交回图灵寺处置——悟真专门下了地牢,给肖浊风送了笔墨和《金刚经》,要他在牢里抄够九十九遍再出狱去图灵寺领罚,还知会了狱卒,让只送斋饭和水,其他要求一律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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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府里,秋嬷嬷查看了姐妹俩的情况,叫人按照章怀昭的叮嘱慢慢给两人喂水,等府内事情都安排妥当,才将柳拂摇迎到后厅煮茶。

九年前,在她家姑娘,也就是纯钧的母亲郭玉莘,还在的时候,柳拂摇来到了寿昌。她是家主韦闻九在吴山派门下学艺时的同门师妹,与纯钧的母亲也是相识。早在长安时,当时还后生的秋嬷嬷就见过她了。她不知道几人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柳拂摇与韦闻九之间,有些外人不知的、难以和解的矛盾。

“他既已过身,我也没什么要同他追究的……我本也没打算追究什么,是韦闻九,他自己顽固不化、冥顽不灵,堵上一家人的往后,非要来肃州。我过来,只是想看看玉莘的女儿。”

两人聊到韦府在寿昌的这些年,聊到韦闻九的病逝,聊到柳拂摇离开吴山派之后的游历与见闻,聊到韦府两姐妹的武功——“他一向觉得女子是不可能强过他的”,在听到秋嬷嬷说韦闻九不怎么愿意教授武功给两个孩子,柳拂摇撑着脑袋轻笑。

两人倾谈到入夜,聊过太多从前,得秋嬷嬷泪眼盈盈,柳拂摇几番安慰。

用过晚饭,本要歇息了,却听来人报说两个小姐陆续醒了,饿得厉害呢,厨房正在给准备吃食,便一道去了纯钧的房间。

韦纯钧正坐在案几边上瞪着炉火直发愣,好像人醒着,魂还没有回来。周身无不适,心神却觉不宁。屋里的炭火烧得比平时更暖和,纯钧起身去开门透风,却被门外迎面而来的一双杏圆眼睛吓得一激灵,背后徒然冒起冷汗,飘在空中的三魂七魄好像被一巴掌拍回原位,刚在还糊涂着的脑袋,这下全醒了。

“小纯钧,好久不见。”杏圆眼睛半眯起来,笑着跟纯钧说话,“不认得我是不是?我是你娘的朋友,你叫我柳姨就好啦。你小娃娃的时候,我可是抱过你。你半点儿大的时候,我也抱过你……”柳拂摇这么说着,顺势牵起纯钧的手。纯钧被她一通话说得转不过弯儿,只盯着她那眼尾的褶皱和鬓角的白发来回看,忽而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的母亲也该是这样,带着眼尾的褶皱和鬓角的白发笑着牵她的手。

“进屋里说吧,人刚醒过来,冷风吹进去要着凉啦。”秋嬷嬷将门推开些,招呼两人去案几边坐下,“厨房一会儿拿点清淡的宵夜过来,饿了一天了,不能一下胡吃海塞的。”

纯钧听秋嬷嬷这么关照,忽然反应过来:“阿迷呢?!阿迷怎么样?醒了没有?”

“醒了,她醒得还早些,一醒来就直嚷嚷说饿。不知她什么时候在自己屋里藏了两个白面馍,一下全吃了,这会儿撑得水都不敢喝一口。”

纯钧莞尔,请秋嬷嬷帮忙叫阿迷来她屋里坐,又给柳姨倒了茶。

“我是喝了半天茶了,可不喝了。”柳拂摇摆摆手,顺势靠在桌子上,端详起纯钧的样子,“你样貌像你父亲,韦闻九那个浓眉大眼的,都装在你脸上了……好在你眉眼间没有你父亲的神色,你比他漂亮,性情又好,笑起来像你娘亲。”

纯钧被这位柳姨一通见面熟整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刚透过风的屋子一下又热了起来,悄悄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柳姨说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却不记得,恐怕是我那时实在年幼,没留下记忆。我们又没有说过话,柳姨怎么知道我性情好不好……”

“我一看就知道!”柳拂摇紧接着话,让凡事细思慢想的纯钧更加一头雾水,浓眉微蹙,深潭一样的眼睛露出退缩之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正要往下说,阿迷叫了声师姐推门而入。见她一手挎着食盒一手捧着肚子,纯钧松下一口气,起身去迎。几碟淡粥小菜在案台上摆好,阿迷贴着师姐坐下。

规矩地行了礼,纯钧想给柳拂摇介绍自己的这个师妹,“我认得她的呀,当年我来肃州的时候,她也见过我呢。她那时候穿着你的衣服,抓着个白面馍不肯松手。我还和你娘还哄她来着。”

阿迷笑一笑,说自己也记得有这么个人,只是时日久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不知道那原来就是柳姨。

对面柳姨反客为主,招呼姐妹俩吃宵夜,见她们面面相觑互使眼色的样子,柳拂摇了然,把话慢下来,一问一答,开始从当初入肃州前遇到秦阳虎一行人说起。

原来她入肃州前路过黄沙客栈住过一晚,偶然听到到秦阳虎等人的议论中出现了韦闻九的名字,由此才知自己的这位同门师兄已经离世。她预感这伙人恐怕要做歹事,就一路远远尾随探查,赶上在图灵寺等他们图穷匕见才出手相助。“我对这里不熟悉,他们半路又有人骑马来接应,我就没紧追了。”

那日有风雪,柳拂摇截了他们一匹马,去了另一条路的另一个客栈住下。天气好的时候,才再入寿昌,借住图灵寺。

听她在荒原上来去自如,计划春后启程离开寿昌的两人赶紧请教,问她如何来、从何来,为何来。

“前年我还在吴山,门派中的一些事情解决了之后,我就启程北上。到了中原时,沙州归复的消息传回关内。料想此地定有变数,我就想来看看你们。”

“过来没什么难的,怎么说我也算是吴山派的前掌门,江湖上总有些面子。何况我到咸阳边界的时候,定西军已经交接肃州,官道野道都松动了,我跟往西走的镖队同行,只要小心散兵流寇和风雪就能顺利抵达。”

柳拂摇越是说得轻松,纯钧就越发失落。自己没有柳拂摇那样的功夫身手,也没有她那样的江湖地位,更没有泰然自若的自如应酬。预想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这长安,还回不回得?

纯钧捧着粥碗思来想去,边上阿迷直接发问:“柳姨!我和师姐要是想去长安,是不是能跟您一起走?您是江湖前辈,又有身手又有门路,那样难走的荒原都能来去自如,什么事都应付的了。等您走的时候,带上我们跟您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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