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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第2页）

柳拂摇一直听着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这些年韦闻九寻找陨铁和放弃煅刀的事情，心慢慢往下沉。待两个孩子静下来，柳拂摇说：“小纯钧，你笑一笑。”

纯钧不解，眯起眼睛抿嘴一笑。

“你只有笑起来，才像你母亲。”柳拂摇说着，往后一靠，“你心里分明就知道没有那么一把刀吧？为什么还找个不停？”

纯钧被她的前言后语说得一愣，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像是下定了决心，柳拂摇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你知你爹韦闻九是我同门师兄，他早我几日入门，我们同一天敬的茶，拜入掌门门下。他擅造器，不少师兄弟的兵器都是出自他手。剑术也不错，比我却是差些。后来师父有意退隐，打算北上游历，吴山派可能要选代掌门，在师父出游时代行掌门之职。

山上山下都说，这代掌门，不是他就是我。

我本无意于此，我是想跟师父一起走的。在吴山派修行那么多年，我早该出去看看了。可你知他却做了什么？他对师父说，他倾慕于我，想要娶我……还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师兄弟得他恩惠，也在旁侧推波助澜。我那时年纪不大，几乎就要信了他的鬼话。但这代掌门的位子，并不是指名决定的，而是有文武双试，还要看造器铸剑的水平，都能通过，才算守选。

武试那日，他本是不敌于我，但我早就知道他想做这个代掌门。我想帮他，就故意漏了几招。他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说我当众羞辱他，一怒之下竟要出走。

师父拦他不住，又觉他需要历练，就放他走了。临走之前，他与我设一赌约，如他造出一把世上最好的刀，一把名震天下的绝世宝刀，他就重回吴山，到时与我再比一场，如我输了，不光代掌门之职归他，连我也要嫁给他……我知他比不过我，也就应了这个赌约。吴山剑法讲求人剑合一，心性气度与体魄缺一不可。像韦闻九那样，一叶障目，困执于一个目标的人，是不可能参透的。”

这些事情纯钧从未听过，现在听来，虽惊异于竟有这样的原委，却不觉得失了情理——父亲大约……就是这样的人。

故事说到这里，柳拂摇起身踱步，屋内静了一会儿。转头又看着两个女孩儿，分明就是练剑的好料子，决心将后面的事情一并说了。

原来韦闻九出走后，吴山派又有变故，掌门便放下了隐退游历的计划，继续执掌山门。那几年，柳拂摇也离开了吴山，北上游历。虽都是北上，却非常巧合的，一次都没有遇上韦闻九，直到到了长安，才终于相见。彼时，柳拂摇借住长安名门郭家府中，而韦闻九则因造器之术名声大噪，被皇家请入宫中居住。

“我那时在教玉君吴山剑法呢。”柳拂摇所说的玉君，就是纯钧的母亲，长安郭府的三小姐郭玉莘。“其实她很有天资，若是能让我一直教她，恐怕她也能做个潇洒自在的江湖剑客。”

后来，郭府三小姐被赐婚于韦闻九，就不再练剑了，柳拂摇也离开了长安，回到吴山，受师父之托当了新掌门。再后来，韦闻九与圣上的赌约从长安传到吴山，柳拂摇千里迢迢追来肃州，想劝他顾念家小，回到中原。韦闻九当然没听。

那也是她见郭玉莘的最后一面了。

“纯钧，你可知你为何不停地找那把你明知不存在的刀？”柳拂摇双手拍在案上，面目凛然，直对着纯钧的眼睛。案台上的烛火被她拍得一抖。

纯钧挪开眼神，刚想说话，对方却没有等她的回答，“因为你盼着真有这么一把刀，告诉你你在肃州挨的这么多年不算蹉跎；因为你手中空无一物……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可你想要，才会去找那把根本就不存在的刀。你心中有惑，却无处可解……”

纯钧的脸一下烧了起来，背后冒汗，心怦怦的跳，想要开口，却找不到话反驳。

阿迷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本以为是在听故事，谁成想转到了这里。她心里发怵，不敢说话，只好在案台下面悄悄握住师姐的手。师姐意会，回握住她的手。

知道自己吓到了两姐妹，柳拂摇往后退两步。时过境迁，又说起当初那个韦闻九为了一个愚蠢的赌约搭上妻女前程余生的决定，柳拂摇仍然觉得余怒未消。

缓了缓心绪，柳拂摇露出一个在她脸上常见的笑容：“你们两个，不如跟我学武功吧！”话锋陡然一转，纯钧和阿迷都是一愣，但很快明白，柳姨是为了她们好。阿迷兴致勃勃转头看向师姐——素来是细思慢想的纯钧，这次却意外的立刻做了决定，拉着阿迷起身行礼：“好！我们跟您学！柳姨，让我们做您的徒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