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柄长剑透着如月般的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勒小荣料想自己恐怕敌他不过,却不肯就此罢休。手中虽已无兵器,却有一双拳头,又对峙半刻,勒小荣深吸一口气,挥拳上前。
不出所料,当然不敌——对方寒光闪烁,竟一剑划过他两侧手背,随即一脚抬起,踢在勒小荣中腹。
这一脚不轻,将小荣直接踢飞了出去,直撞在了墙上才停,随即滚落地下,由中腹开始疼得全身直颤,两侧手背也渗出血迹。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好像在观察小荣的情况。仿佛若是情形严重,他还会出手相救似的。
这片刻间,韦纯钧也已追上。看一眼地下小荣,她先是一心惊,随即操起手中那把解腕尖刀,直冲上去。
从来都是练剑,韦纯钧没使过这样凶狠的短刀,只依着吴山剑法,使出了第一招“风挽青丝”,开始往上去粘那柄透着寒光的剑。
对面人也不闪避,迎了上来。
一柄长剑对短刀,旁人若瞧见了,恐怕觉得滑稽,但此刻纯钧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小荣在地上的情状着实吓她一跳,生怕对方继续出手将小荣打得更重,她此刻一定要挡在前面抢先出手。
短刀先触到剑尖,纯钧立刻接住了长剑的走势,调动全身跟粘。
如若她手中也是一柄长剑,此刻其实应该进得再深入些,用剑脊中段粘住对方,拉近距离,限住对方行动。但此刻她手中是一把从来没用过的解腕尖刀,刀刃太短,没有余地探到中段,故而不再前进,始终粘在剑尖,用脚下虚实变化跟住对方。
这是她习武以来第一次真正跟人对战,对面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家人朋友,也不是师父。她只觉周身好似被刀带着送了出去,由手中兵器指挥着自己的身体,脚下步伐越来越轻柔,手中尖刀如藤攀树般越粘越紧。
对面人眯了眯眼,借着月光将纯钧看清,眼中透出了然神色,似乎是认得她是谁。
又往来几招,纯钧正要跨步转手,快刀去斩,一直躲在后面的燕子神偷却突然透过蒙面“哇”得吐了一口黑血,。
众人皆一惊,长剑知晓自己不可再于此处过多纠缠,快剑一挑,沿着刀柄将纯钧手中的解腕尖刀挑飞出去,随即转身拎起燕子神偷,凭空踏出几步,飞烟似的走了。
纯钧没有去追,转头去看地上的小荣。
虽然周身剧痛,但小荣仍然神识清醒,纯钧问话他都能答。想要扶他起来,他却连答不要。
此刻身上哪儿哪儿都痛,不知究竟伤在哪里,勒小荣不敢挪动,生怕加重伤情。纯钧之好蹲在一旁等他,又撕开手帕将他双手伤口缠住止血。
又等一会儿,听到有马车由远及近,正是勒小春和章怀昭。看到小荣伏在地上,马还未停,小春就跳下飞跑过来:“怎么样?伤在哪里?听不听到我说话?”
听小荣和纯钧说完刚才相斗事宜,小春和紧跟而来的章怀昭对视一眼,松开给小荣搭脉的手,说:“对方即是高手,和你对打时,恐怕是收了力气,没下杀手了。你周身都痛,是被对方内力所击。人家有分寸,你只疼得难耐,但没伤骨肉,应该几日就能好。”
几人一起将勒小荣抬上马车安顿好,章怀昭这才说起他们那边的情况——原来看见燕子神偷飞远之后,那屋上人就不再恋战,接连使了狠招将章怀昭和小春都弹开去,很快就收了铁索飞身走了。章怀昭本是想追,但是担心纯钧和小荣这边,就还是驾了马车先来找人。
“我们本都以为那燕子神偷只是本地一个轻功极佳、窃术高超的飞贼。今日相斗,他不光武功不俗,还有这样厉害的两个高手保他,可见他的身份绝不简单。”章怀昭虽不是十足确定,心中却隐隐有感,自己的难题,似乎快要解开了。
一路将纯钧先送回府,灯下,秋嬷嬷等在门口。不敢让秋嬷嬷与章怀昭打照面,马车到了巷口就没再往里去了。纯钧一路小跑到家门,果然,秋嬷嬷脸色差得很。
本要开口说两句,却见纯钧头发散乱,秋嬷嬷心中惊跳,赶紧就着灯光将纯钧上下摸了一遍,见她袖口有血迹,吓得更厉害了。
“秋嬷嬷,您莫慌张,我是一点儿事儿没有。”纯钧安慰着,拖她进了屋内按坐下来,将午间到了刺史府、又去了城墙工事、定西军营房,宵禁后又路遇三个高手的事情尽数讲与秋嬷嬷。
“才出去大半日,竟然遇着这么多事?这个刺史大人,真是咱们韦府供不起的一尊大佛,日后可得敬而远之,不要再招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