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祈楚和平南山、王保、赵闲、何大托五人,围着篝火啃馒头喝野菜汤。
平南山咬了一口馒头,惊讶道:“嚯,这是新面做的馒头啊,可真香嘿!楚兄,你家如此家业,怎跑这军营里,当个吃糠咽菜的大头兵来了?”
祈楚无奈笑笑,说:“不怕兄弟们笑话,我打小便喜欢读那些大侠将军的话本,简直是爱不释手……便不愿从商,只愿习武,但求一展抱负。可没料到,参军三年之久,还只是个扔进人堆里,使劲扒拉也扒拉不出来的大头兵。”
“大头兵,大头兵,哪里需要哪里钉。”平南山说,“我看呐,你就不是这块当兵的材料!”
几人都爽朗大笑,祈楚也跟着大笑起来。
只是在这笑的背后,祈楚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迷茫之感。
晚饭后,星月渐明,柒奺和瓶儿又坐着骡车,从偏僻的小门进到祈府内。
秦妈妈给柒奺带来衣裙首饰,金钗披帛,显得甚是隆重。柒奺立着不动,刚要说话,便见沈氏从门外走来,手中还是拨着那串紫檀念珠。她瞧也没瞧柒奺,只是在桌旁坐下,示意丫鬟倒了杯茶。
“见到你郎君了吧。”沈氏面无表情地说道。
柒奺翻了个白眼儿:“见到了,上圆下方,中间还竖个牌儿。”
沈氏倒也不恼,拨着念珠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既入了我祈家的门,便是我儿的正牌娘子,祖坟里有你的地儿,族谱里也有你的名儿。我就实话与你说了吧,如今我不能宣布楚儿的死讯,便是要保住整个祈家。我早已有盘算,你只需听话,虽无大富大贵,但能保衣食无忧。”
见柒奺立着不动,也不说话,沈氏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楚儿的实情,能瞒多久便要瞒多久。让你进门只是第一步,我推说楚儿身体不佳,你一时半会儿怀不上,也不会引人怀疑。等过个一年半载,实在推脱不过去,我便称楚儿已病愈回军,你可假装怀孕,如此又可拖延十月。”
“十月之后,又将如何呢?”
“十月之后,我会抱回一男孩给你抚养,便说是你生的。再过个几年,宣告楚儿战死沙场,到时祈家已有继人,便可保住祈家整个家业……当然,只要你尽心抚养他长大,也就有人给你侍奉终老了。”
柒奺愣了一愣。
沈氏说:“凭你的出身,想入我祈家做正牌娘子,怕是下辈子也没有这柱高香。如今不正是两相全好?我能保住祈家家业,你和你的爷爷能余生衣食无忧——对了,我今儿才差人去看过柒老太公,他如今不缺药食,我又着人送了些布匹银两,如今看起来,已经康健多了呢。”
沈氏喝了口茶,瞥向一旁的柒奺。
想到唯一疼爱自己的爷爷,柒奺的心便软了下来。
退婚是万不可能的。若此事捅将出去,祈家产业保不保得住她不关心,她只知道,作为曾经嫁过已死之人、举行过冥婚的她,往后的日子将更加举步维艰。
哪怕她最终沦落风尘,尚得苟且偷生,可爷爷又该怎么办?
沈氏,算是把她死死拿捏住了。
柒奺有些难受。她不是难以接受现状,只是恨自己作为女子,身已如雨打浮萍,更不能为爷爷遮风挡雨。
“娘子……你还好么?”
瓶儿见柒奺呆立良久不发一言,担忧地捏了捏她的衣袖。
柒奺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微微欠身说道:“……儿媳明白了。”
沈氏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好了,该说的话我也已经说完了,就请小娘子换好衣服,去拜见公爹吧。”
柒奺略一欠身,目送沈氏离开。而沈氏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我儿虽福薄早夭,可你毕竟是他的娘子。若你虔心为他守灵,他泉下有知,能与你梦中相会也说不一定。”
沈氏说完,冷笑一声,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