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满意地走回案旁,她此时诗兴骤起,也想作诗一首。
室内安静下来,两根毛笔在宣纸上纵情点画,逢魔将尽,不觉时光流逝。
良久,天已黑尽,繁星如洗,瓶儿进来添了几盏灯,室内亮堂起来。杨先生搁下毛笔,将宣纸提起吹了吹——
《咏银杏》:
西风落叶满江津,
独倚兰窗迎月轮。
绢丝擦尽寒光剑,
玉手摇落黄金尘。
杨先生心满意足地读罢,抬眼问柒奺:“小娘子,你的诗可作好了?”
“回先生,快了。”
杨先生见她娥眉紧蹙,绞尽脑汁,忽而眉舒颜展,奋笔疾书,知是写成了。杨先生知道柒奺出身农户,从未学过诗书,心想也不可太过严苛,该以鼓励为主,便微笑着让柒奺拿来给她看。
“快给我看看吧,第一次作诗,有些生涩也无妨,万事开头难。”
柒奺站起身,将那宣纸捏在手里,神情羞赧地来到先生身边,双手递给先生。
杨先生嘴角带笑,接过宣纸默念起来。刚念出一句“秋风一吹落满地”,杨先生突然哑然失语,怒目圆睁,面色如土,将那宣纸几把揉碎,扔在柒奺身上。
那宣纸上写着——
《咏银杏》:
秋风一吹落满地,
十天半月扫不尽。
丫鬟见了直摇头,
不如砍了做烧鸡。
杨先生抚着胸口直喘气,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柒奺眼前:“你……简直粗俗鄙陋,不知所谓!我是教不了你了,你们祈家另请高明吧!”
“先生,先生!您再教教学生呀!先生您不要走呀……”
杨先生提起裙摆,像一头发疯的母牛般,怒气冲冲地跑出门去。柒奺象征性地追出了几步,望着杨先生头也不回的架势,满意地拍了拍手。
瓶儿忐忑地凑到柒奺身边,小声说道:“娘子,你这会儿又把先生气走了,大娘子不知会如何惩罚你呢……娘子,你不怕吗?”
“怕呀。”柒奺说,“不过是跪祠堂挨几个藤条罢了,我受得住,一点皮肉之苦换来耳根清净,值得很呢。”
方才瓶儿还担心,听柒奺如此一说,也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先生走后没一刻钟,沈氏便带着秦妈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一把将柒奺推向旁边,冲过去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又看了看书案上杨先生留下的诗,顿时火冒三丈,将那纸奋力撕成碎片,纷纷扔在柒奺身上。
“你这、你这写的什么东西——还砍了做烧鸡?怎么不吃死你这头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