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上去有甚用?人家高胡子有上面撑腰。殷阁老再能打,打得过圣旨?”
“唉,这朝堂上,谁说了算,咱们老百姓,看看热闹就得。”
“你们懂什么。”一个老秀才模样的人摇头晃脑,“真正厉害的,是那位张江陵。你看人家,从头到尾不吭声,该拦架拦架,该坐下坐下。这种人,才是真厉害。”
旁一年轻人接口:“可不嘛。能忍的,才是最后赢家。”
顾小满端着茶碗,手指慢慢收紧。
在这些人嘴里,他的隐忍成了权谋,他的克制成了算计。无人见他独坐书房里,望着窗外的竹子,一坐便是半个时辰。无人见他批阅文卷到深夜。
她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五
回府,她未直回书房,而是先至厨房煮了一壶桂圆姜茶。天冷,他最近咳得厉害,姜茶暖肺。她又加了一勺蜂蜜,甜一点,他喝着不苦。
她端茶盘,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入内。
张居正坐于案后,正在写一批文卷。烛火映着他侧脸,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注意到他执笔的手比平时慢了些。
顾小满将茶盏轻轻放在案角。
“先生。”她轻声开口。
张居正未抬头。
她看着他侧脸,想说很多话。
可她一句都未说,她知道,他需要的只是无人打扰。
她只轻轻说了一句:“茶里放了蜂蜜,甜的。”
张居正的笔尖停了一息。
他未抬头。沉默片刻,他的声自案前传来:“往后,不许再去城隍庙听那些闲话。”
顾小满一愣。
他终于抬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先生,我……”
“与你无关。”
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顾小满一愣,瞬间觉得此人有些不近人情得不可理喻。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原来他觉得她做的事都是多余的。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委屈,生气。
在朝堂的惊涛骇浪面前,她本就是一个毫无力量的外人,但那以前种种又算什么,何况,又不是自家惹他的。
她不是他的政敌。
六
书房里,张居正坐于案前,笔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他闻门合上的声音,闻她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他放下笔,靠椅背上。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竹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霜。
她不应知那些事情。她不知道,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而那种眼神,他不知自己接不接得住。
他只得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