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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那你继续问。”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漪。”

“中国人?”

“你眼睛能看到的信息不需要再问。”她说,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下一个问题。”

克罗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像嘴角的肌肉被某种情绪牵动了一下,大概零点三秒,然后就收回去了,但沈清漪捕捉到了,她的专业训练之一就是捕捉细微的表情变化,现象学里叫“被动综合”,即大脑在意识完全参与之前已经完成了的感知加工,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是左边往上走的,右边几乎没动,这通常意味着这是一个真实的表情,而不是社交性的笑容,社交性笑容往往是双侧对称的,因为大脑在有意识地控制面部肌肉。而这个,是下意识的。

“你在读康德的《判断力批判》。”他说,这不是问题。

“是。”她说,又是一个确认。

“第三批判讨论的是判断力,不是纯粹理性也不是实践理性,你觉得它跟足球有关系吗?”

这一次,沈清漪真正地注视了他。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多深奥,说实话,这个问题本身并不深奥,康德学者每天都能听到各种奇怪的跨界联想,而是因为这个问题的跳跃方式很特别,它不是从一个外行人口里问出来的那种好奇心式的联想。“足球是不是也是一种美学?”“踢球的时候是不是也需要判断力?”“康德会不会是一个好球迷?”。这些问题她遇到太多次了,每次都让她想翻白眼,不是因为问题本身不好,而是因为问问题的人总是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聪明我能把两个不相关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炫耀感,像孔雀开屏一样让人不适。

但他不是。

他问的是“你觉得它跟足球有关系吗”,没有预设,没有套路,没有“我觉得有关系你看我多厉害”的暗示,就像在问“你觉得今天会下雨吗”一样自然,他甚至没有用“你研究哲学”作为前提交代,他只是直接抛出了问题,把判断的权利完全交给了她。

“判断力在康德那里是把特殊归摄到普遍之下的能力。”她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课堂上讲课,但声音比讲课时要轻一些,“足球里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特殊的,没有一个动作是完全重复之前任何一个动作的,球的位置不同,防守球员的站位不同,草坪的湿度不同,甚至风的强度不同,一切都在变。球员需要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判断,把这个特殊的情况归摄到他已经内化了的普遍规则之下。从这个意义上说,足球运动员每秒钟都在运用判断力,只是他们不用这个词。”

克罗斯的嘴角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微小的牵动,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了,大约零点六秒。而且他做了一件新的事,他微微点了两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与自己的预设相符。

“我可以在这句话下面签个名吗?”他说。

“你可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的观点,但我只是在脑子里转过,你用更精准的措辞说出来。”他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用语言表达过,你帮我表达出来了。”

沈清漪微微偏头,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你踢球?”

“是。”他顿了顿,“职业的。”

“我知道你是踢球的,”她忽然说,“上个月在屋檐下我就猜到了。你的站姿,重心一直落在左脚上,右脚随时准备发力,膝盖微屈,髋部前倾,跟一般人不一样,是足球运动员的职业病。”

克罗斯这次真的笑了一下,很小,但嘴唇是往上走的,他的牙齿很整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是同步的,这是一个社交性的笑容,但它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刻意控制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如果让沈清漪用一句话描述会是,一个被允许笑得很少的人,偶尔笑一次,会让看到的人也觉得自己被允许笑了。

“那你怎么没问我?”他说。

“为什么要问?我又不看足球。”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炫耀或者反叛的意思,就好像在说“我今晚不吃肉”一样寻常。但克罗斯注意到她说的是“不看足球”,而不是“不知道足球”。这两个表述之间的差别很微妙,前者是主动的选择,后者只是信息的缺失。她用“不看”而不是“不知道”,说明她不是对足球无知,而是对足球有意识地进行屏蔽。

“你专门回避看足球?”他问,他想确认这个猜测。

“不是回避,是不需要。”沈清漪说,“我的工作需要大量的阅读和思考,每天要处理的概念和信息量已经过载了。足球比赛对我来说是一种信息量过载的感官刺激,二十多个人在快速移动,球的位置每秒钟都在变,战术阵型不断调整,我处理不了那种动态的、多线的、不可预测的信息流,所以我选择不看,这不是评价,这是自知之明。”

这是克罗斯听过的最诚实的关于为什么不看足球的解释。没有任何“我不感兴趣”“我觉得很无聊”“足球太粗鲁了”之类的情绪判断,全部是功能性描述,像产品说明书一样客观,就像在说“我不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机,因为我的衣服不需要这个程序”一样,没有好恶,只有匹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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