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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3页)

她把杯子洗了,擦干,放回架子上。拿起包,出门,去学校。

下午还有两节课。

舆论没有因为她的不在意而消停。

接下来的一周,这条新闻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德国的《图片报》、西班牙的《马卡报》、英国的《每日邮报》,几乎每一家欧洲体育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电视访谈节目请来了各路评论员,有退役球员、有足球记者、甚至还有“情感专家”,一个从来没有碰过足球的中年男人在镜头前分析克罗斯的“性格缺陷”,说他的言论体现了“缺乏情商”和“对老东家的不尊重”。

鲁梅尼格,拜仁慕尼黑的董事会主席,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了这条言论。他皱了皱眉,用一种介乎不悦和宽容之间的语气说:“托尼是一个优秀的球员,我们一直很尊重他。但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我们很清楚拜仁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这条回应又被媒体拿去放大,做成了新的标题:“鲁梅尼格回击克罗斯:拜仁不需要你来定义。”

公众人物的言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倒下。每倒一张,都会撞倒下一张,形成一条长长的、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而克罗斯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没有再做任何回应,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像做完了一次正常的传球一样。当天结束完训练,他转身上车,开回家,第二天照常训练,照常比赛。他在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动静,他对他的私人账号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他只是沉默。

但沈清漪知道他为什么沉默,不是因为他在害怕,不是因为他在后悔,也不是因为他觉得“多说多错”,而是因为,对他来说,一件事说过一次就够了,他不需要重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修饰。他说话的方式和他传球的方式是一样的,一脚出球,不加多余的动作,球传出去了,你接到也好,接不到也好,那是你的事了。

比赛不会等人,舆论也会过去。

周五晚上,克罗斯结束了一周的集训,回到家。沈清漪从慕尼黑过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关于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的英文研究著作,脚边放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

克罗斯进门的时候,沈清漪没有抬头,她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了他把运动包放在玄关地板上的声音。包落地的声音很轻,因为他从来不会摔东西,即使是放下一个空包也像在放一件贵重物品。然后她听到了他换鞋的声音,左右两只鞋依次落地,再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沙发后面停住了。

一只手伸过来,从她肩膀上方穿过,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她听到他走到厨房,打开水壶的开关,等待水烧开,然后把热水倒进杯子里,茶杯里的茶叶被热水重新激活,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属于春天的茶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提神的香气,而是淡淡的、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让人松弛的味道。

他端着茶杯走回来,把茶杯重新放在茶几上,放在同一个杯垫上,杯柄朝左。然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他没有脱外套,也没有急着去洗澡,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两只脚搁在茶几上,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不符合德国中产阶级教养礼仪的习惯。脚踝交叠,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头顶的灯没有开,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灯罩是米白色的,他买了一模一样的,他把这个灯从慕尼黑带到了马德里。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她问,目光没有离开书。

“正常。”克罗斯说,“上午体能,下午战术,周三有比赛,客场踢塞维利亚。”

“塞维利亚不好踢。”

“嗯。”

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人之间那种“我知道你在,你不需要说话”的沉默。这种沉默在沈清漪的经验里只存在于两种关系中,一种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种是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错过彼此的频率。她和克罗斯属于第二种,虽然他们的生活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第一种靠近。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清漪把手里的书翻到了下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大,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碰到地面的声音。

“你这周有没有因为那个新闻受影响?”她问。

克罗斯侧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的、没有波澜的,但他的眼窝下面有很浅很浅的暗色,像是睡眠不太够,或者睡前看了太久的手机。

“有一点点。”他说。这个表述让沈清漪微微偏了一下头,克罗斯不是一个会用“有一点点”来模糊表述的人,他的语言通常是精确的、非黑即白的,“一点点”意味着他在试图缩减一个他不愿意完全展开的感受。

“什么感觉?”她问。

“不是愤怒,”他想了想,“也不是后悔,是一种……别扭。像穿了一件新买的衣服,面料不舒服,穿了一天脱不下来。”

沈清漪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的食指夹在读到的那一页之间,作为书签。灯光的照射下,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指甲修得很短很整齐,不是因为美感,是弹钢琴留下的习惯,虽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地弹过琴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她问。

“不想让你说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他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一点,“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我不用想好该怎么说,就能跟你说的人。”

这句话的语法不算精致,主谓宾齐全,但缺少对“怎么说”和“说什么”之间差异的精确定义。但沈清漪不需要精确定义,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在所有人面前,他都需要先想好“我要说什么、我怎么组织语言、对方会怎么理解”,然后再说出口。在她面前不需要,他可以先说,然后她会帮他理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她在这个男人生命中的功能,不是“支柱”,不是“港湾”,不是任何修辞意义上的东西,是一个比他自己的大脑更早理解他想法的接收器。

“托尼。”她说。

“嗯。”

“过来。”

他挪了过来,不是站起来走过去,是坐在沙发上,用臀部和脚的力量把整个人平移过来。屁股从沙发的一端滑到中间,肩膀从靠背上蹭过来,整个人像一块被推动的积木,缓缓地、稳稳地地靠过来,直到他的肩膀贴到了她的肩膀。

沈清漪把书放在茶几上,侧过身,让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点扎,有点痒,带着训练基地洗发水的味道,那种没什么特征的、批发的、属于集体生活的东西。他比她高大半个头,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并不舒服,他的脖子需要弯过去,颈椎会承受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但他在这个姿势里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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