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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7页)

她翻开扉页,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字,蓝色的墨水,笔迹工整而有力:“FürdieTochter,dieiiehatte。”(给我从未有过的女儿。)

墨水已经褪色了,蓝变成了灰蓝,笔画的边缘有些洇开。

沈清漪看着这行字,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扉页上停了一下不是翻页的动作,是“需要时间”的动作,她在给自己时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抬起头,她会看到Roland的脸,而她的脸现在不适合被看到。不是因为她在哭,她的眼睛是干的,她的鼻子是通的,她的喉咙没有收紧。但她的脸在做一件她无法控制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情感分类的事,她的嘴角向左上方移动了约两毫米,她的眉尾向下移动了不到一毫米,鼻翼微微扩张。这些是她用十年时间在自己的脸上学会辨认的微表情,这些微表情加在一起的意思是,我被击中了。

Roland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没有在看沈清漪,他在看壁炉里的火,壁炉里的桦木燃烧着,火焰是橙色的,在木头的表面跳跃,像一群在跳舞的、穿着橙色裙子的、很小的精灵。木头燃烧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木头内部的水分在高温下蒸发、从纤维中逃逸时发出的声音。

“这本书,”Roland说,目光没有离开火焰,“是我在大学时读的,不是哲学专业的书,是通识课课本。在三十一年前。”他喝了一口红酒,喉结动了一下。“我一直想有个女儿。不是不喜欢儿子,我喜欢我的两个儿子。但如果有女儿,我会把这本书给她看,不是教她什么是善,是跟她讨论,她会说她的想法,我会说我的想法,我们不一定达成一致,但讨论本身就是善。”

沈清漪抬起头,Roland还在看壁炉,他的侧脸被火光映红了,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变得很深,像一条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河床。他眼睛的蓝色是浅的、淡的、像被阳光漂白过的。

“我不是你的女儿。”沈清漪说。

Roland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

“但你是托尼的家人。”Roland说,“托尼是我的儿子,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的也就是他的,他的也是你的。”

沈清漪看着Roland,他的表情平静,不,不是平静,是“收着的”。他把所有的情感都收进了一个很小的地方,藏在眼睛的后面、声音的下面、抿紧的嘴唇里。他在用力,不是用力表达,是用力不表达。沈清漪知道这种用力,她每天都在用。

“谢谢。”沈清漪说。

Roland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壁炉。

她拆开了克罗斯的礼物。

深蓝色的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盒子,没有Logo,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用克罗斯的笔迹写着:

“DieAungzudir。”(你的说明书。)

沈清漪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下,她的拇指在“Aung”这个词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克罗斯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每一个字母都独立站立,没有连笔,间距相等,笔画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一处因为匆忙而产生的潦草。他的字就是他自己,稳定的、清晰的、不留给别人任何误解的空间。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不是新笔记本,封面有磨损,边角卷起,书脊的胶已经干了,翻的时候要小心,不然会掉页。她打开第一页,看到了克罗斯的笔迹。日期: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三日。

这是他的康德课笔记。

她翻下去,每一页都是他的字,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第一页写的是:“今天读《判断力批判》导论。康德说……”第二页:“今天读第九节。她像在讲台上站着,把‘审美判断的普遍性’拆成了三个部分……”第三页:“今天她穿了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子立起来,盖住脖子的一半。她在讲‘共通感’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那个圆不是正的,偏左。她画完之后用拇指抹了一下,把左边的弧线抹直了。”

沈清漪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她记得那个圆,那是她在解释“共通感”的时候随手画的。她不知道他在看她的手指,她不知道他在看她的领子,她不知道他在看她的任何地方,她以为他在看康德。

她翻下去,每一页都有日期,从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三日到二〇一四年七月五日,那是他转会皇马前不久,他们最后一次在慕尼黑上康德课的日子。一共大约三十二次课,三十二次笔记,每一页都是她说过的话、她做过的事、她穿过的衣服、她说某个词时嘴角的弧度、她在黑板上写字时粉笔断了一截、她在思考的时候会用笔敲桌面、她在听到一个好问题的时候眉毛会抬一下、她在听到一个蠢问题的时候不会皱眉但她会沉默零点五秒。

他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不是“记得”,是“记下来”了。他写给自己的,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看到。

“你什么时候写的?”沈清漪的声音没有抖。

“每次课后。”

“写了多久?”

“每次课一个小时。”

“我不是说你写笔记的时间,我是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第一次课。”

沈清漪看着笔记本。“你第一次课就在记我在穿什么?”

“在记。”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知道,你在看康德的时候,你在看世界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样子有一部分在你的脸上,有一部分在你的衣服上,有一部分在你的手指上,我想看到你能被看到的所有部分。”

沈清漪翻到一页,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五日,最后一行写着:

“Ichhabesiegefragt,obsiemichliebt。Siehatgesagt:‘Ichw?hlezuhandeln。Dasistbesserals‘ja。”

(我问她是否爱我,她说:“我选择行动。”这比“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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