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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5页)

沈清漪理解这个逻辑。不是因为不想等身体废了才停这种实用主义的考量,而是,我想在我还愿意选择足球的时候继续选择它,而不是在我别无选择的时候被迫留在它里面。这是一个自由意志的、康德式的逻辑。她爱这个男人,不仅因为他是一个好人,更因为他是一个在自己的每一个行动中都体现着理性自律的人。

“你想过退役后做什么吗?”她问。

“开一个足球学校。”克罗斯说,“教小孩踢球。”

“在哪?”

“马德里。或者慕尼黑。还没想好。”

“你想回德国?”

“我想在你选的城市。”

沈清漪看着他。他把土豆泥盛进碗里,用勺子把表面抹平。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完成一件作品的人。土豆泥的表面被他抹成了一个光滑的、微微隆起的半球形,像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小山丘。

“沈清漪。”他说。

“嗯。”

“你在马德里开心吗?”

沈清漪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马德里六月的傍晚,天空是深蓝色的,不是黑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几乎吸走了所有光线的蓝。远处的瓜达拉马山脉在天边画出一条锯齿状的黑色剪影,山脊线上有一抹橙色的余晖,像一条被拉长的、正在慢慢熄灭的火焰。

“开心。”她说。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她说康德认为是一样的,没有上扬的尾音,没有重读的强调,没有附带的任何情感修饰。但这正是她最真诚的表达方式。开心对她来说不是一个需要表演的情感,它是一个需要被陈述的事实。她的脸不需要配合这个事实做出任何表情,事实不需要表情的证明。

克罗斯把三文鱼从烤箱里拿出来。鱼皮是焦脆的,鱼肉是鲜嫩的,用叉子轻轻一压,鱼肉就分开了,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像花瓣一样的白色纹路。

“吃饭了。”他说。

“我去叫孩子们。”沈清漪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出厨房。

克罗斯站在灶台前,看着面前的菜:三文鱼、土豆泥、西兰花。三盘菜,四个人的份量。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热量分布,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能量。不是因为他在控制他们的饮食,孩子们不需要严格控制,而是因为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他不擅长说“我爱你”,但他擅长把三文鱼烤得刚好,把土豆泥捣得细腻,把西兰花蒸得翠绿。他的爱在食物里,在烤箱的温度里,在土豆泥的黄油比例里,在灶台上每一件被擦干净的厨具里。

晚上九点,孩子们都睡了。

莱奥妮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夜灯亮着,是粉色的、很小的、像一颗发光的糖果。她把被子踢到了床尾,整个人蜷缩在床中间,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克罗斯走进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的脸在夜灯的粉色的光里显得很安静,眉毛很淡,睫毛很长。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儿童洗发水的果香。

米洛的房间在莱奥妮的隔壁。门也半开着。他的房间里没有夜灯,他怕的不是黑暗,他怕的是怪物。而怪物在黑暗中不存在,黑暗中只有他自己,他不怕自己。所以他不需要夜灯。克罗斯走进去的时候,米洛躺在床中央,手里抱着他的毛绒狗,一只棕色的、耳朵一长一短、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又缝上的狗,这只狗叫“福福”,从他出生就跟着他。克罗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胸口。米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福福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满意的叹息。

克罗斯退出来,把两个房间的门都关到留一条缝。

他走进客厅。沈清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的论文。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另一半在阴影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敲击的速度和她说话的速度差不多,不快不慢,每一个字符之间的间隔相等。

克罗斯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他开始按她的脚,从脚趾开始,一个两个三个,然后脚掌,然后脚弓,然后脚后跟。他按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是她需要的那个力度。不是因为他知道“脚底按摩”的穴位和手法,是因为他通过观察她的反应,她会在他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微微吸一口气,眉头会有一瞬间的舒展,学会了哪些位置需要被按、按多久、用什么力度。

沈清漪继续打字,没有看他。他的手指在她的脚上工作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工作着,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身体连接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沈清漪停下来,把电脑放在茶几上。

“今天米洛传球的时候,”她说,“你看到了什么?”

克罗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我看到了他抬头。我看到了他在找队友。我看到了他的脚和球接触的那一瞬,脚尖朝外,脚弓触球,球从脚下出去的时候是滚动的,不是弹跳的。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把球传成滚动的。”

“这很难吗?”

“对五岁的孩子来说,很难。大多数五岁的孩子踢球的时候,是踢,不是传。米洛在传。”

沈清漪低下头,看着他按她的脚。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指在她的脚背上移动,拇指在她的脚心画着圈。他的手比她的脚暖很多,暖到她能感觉到一种从脚底升起的、缓慢的、像水一样的温热在向上蔓延。

“你想让他成为职业球员吗?”她问。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有用。”克罗斯说,“他会成为他想成为的人。我能做的,不是替他选路,是让他在走自己路的时候,有一条路可走。”

沈清漪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金棕色头发里已经有几根银白色的了,不是老了,是亮了,像夜色渐深时出现在天边的第一颗星。他的眼角有几道很浅的纹路,和她在马德里的车里看到的不一样了,更深了,更密了,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纸,展开之后折痕不会完全消失。

“你今天看了冰箱门上的便签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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