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被批上“阅”字,一个“纪”字被刻意涂掉,书上“祁”字。
林青鹤笑了,难怪纪琅声音低哑,难怪总戴面具,难怪有北地的蛊虫,难怪有半个月不见。
她替他守口如瓶,以为运筹帷幄,在宫外能多个指挥使的助力,结果是养虎为患。
祁琰好手段,竟然能周旋在天子身边,以两幅面孔。
林青鹤盯着那个“祁”字,止不住地笑。
然后她一点点将密信撕碎,投入炭盆。
关在封闭的长生殿偏殿,林青鹤其实要什么有什么,要北地最烈的酒也不会被多问一句。
她时常也托小宫女买些药材,只要不放她出去,宫女太监无不应下她的要求。
然而偏殿消息闭塞,她只能偶尔从宫人嘴里听到一些消息:比如太子病重,定国公宣布四皇子谋反,还有皇帝驾崩、朝堂哗然之类的消息。
过几日这消息变成祁将军欲登基,还要立一个女官为后。
殿内的宫女待她愈发敬重。
祁琰这些年的梦中,其实常有一人的身影。
那双冷静又带着讥诮的眼眸,那轻声唤他纪琅的模样,她压着哭腔的疑问,还有那句:“大人可得帮我。”
他就这样带着一点妄想希望她能在偏殿想清楚,从太子阵营转投向他。
祁琰在她拆开信后的第六日傍晚再次造访。
殿中昏暗,烛火明灭,月色怡人。
“定国公来了。”她莹白皓腕抬起,月色与祁小国公的身影一同映入酒盏。
“不,我该称您纪大人,还是祁将军?亦或是……陛下?”
她纳头便要拜下去。
祁琰拦住她:“我以为尚宫克己复礼,不想却是贪杯之人。”
她顺势抬眸看着祁琰,不发一语。
祁琰被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心底有点发虚,于是也不站着,坐在了林青鹤对面。
他想,她应是刚刚沐过发的。
林青鹤乌发半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做固定,几缕碎发带着些水汽,眉目柔和,眼眸澄澈,素白的手指轻点桌面:“国公可愿同饮?”
祁琰盯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纯澈的酒液在琉璃酒盏中晃动,祁琰抬手自顾自碰了一下林尚宫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微苦,是北地的烈酒,他喝惯了的,但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花香。
空了的酒盏又被迅速斟满,斟酒之人浅笑:“祝贺定国公所图将成。”
太子将死,朝堂反对声音也渐渐平淡,祁琰没有刻意封锁林青鹤的消息,因此只是陪她又饮下一杯。
热气在一杯接一杯中从腹部上升到胸口,那燥热却无法从心口发散,又涌向下腹。
祁琰按住那双素白纤手,眸光尽力保持清明,语气笃定:“尚宫下药了。”
那药不是毒药,林青鹤每日要的药材祁琰都找人看过,排除了一切能制成毒药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