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宾蒲一觉睡醒便听说祝澈入了宫,匆匆穿好衣物赶过去,生怕她又有别的事情忙,一眨眼就离开了。
“阿澈!”
赵宾蒲推开翰林院的大门。
晨光从门扉间涌入,将室内浮尘照得丝丝分明。
她还坐在长案边,对窗外一切漠不关心,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卷,手边还叠着几本翻开的手札,垒得像座小山。
她没注意到他,指尖无意识的在纸页上轻轻叩着。
赵宾蒲顿住脚步,心也跟着漏了一拍,他莫名的倚在门框上,不再出声。
他看着她。
微光似薄雾般笼在她眉骨、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上,像是给一尊玉像镀了层薄金。
她微微低着头,发束玉冠,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这种画面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次见她那天。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母妃出身卑贱,早早就没了,宫里也没人愿意养他。几个妃子推来推去,最后把他丢在一处偏殿里,给口饭吃,给件衣穿,旁的便没人管了。
兄弟们读书的时候,他没有人教。兄弟们练武的时候,他没有人陪。
他整日闲散着,在宫里东游西荡,像树梢落下的叶子。
那天他听说,父皇给五哥选了一个伴读,是最近很有名的那位祝家公子。他读过那人的文章——不过九岁,比他年纪还小。
该是什么样子呢?
他没什么事做,便起了个大早,穿上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往五哥读书的偏殿走。
只是想去看看,他没见过什么有名的人。
偏殿的门开着。
晨光从窗棂间落进去,照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案边,穿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微微低着头,正在看书,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整张脸都映着天光,闪闪发亮。
真像一块玉露团。
赵宾蒲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冬天冰冷的手脚,宫人的冷眼,馊掉的饭菜。
他没见过女孩来当伴读的,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清清淡淡的,像冬天的湖水。
哐当
他转身踢翻了花盆,瓦片裂成三块,肥沃的乌黑土壤倾斜在寡淡的鹅卵石上。
他没管,心慌的很,耳边听不着风声,只听见胸腔澎湃的呐喊。
“——哎呀,六殿下您这是着什么急啊。”
小太监尖声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