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终于暖了。
笼罩落霞村多日的浊气散尽,天光穿透云层,温柔洒在满目疮痍的祭坛之上。
傀儡化作飞灰,邪祟消散无踪,叛党伏诛,蝶漪溃逃,祭阵彻底化为废墟。
一切尘埃落定,可那份沉重的悲戚,却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
凌霜抱着石固,一步步走下染血的祭坛。
她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具冰冷的躯体,而是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那个总是沉默挡在最前、憨厚可靠、从不说苦的师兄,永远留在了这个春天。
陆燃与苏晚默默跟在身后,一路无言,眼眶通红。
大仇得报,可他们宁愿从未报过此仇,只愿那个人还活着。
应渊寸步不离守在最外侧,神性悄然散开,为她挡去所有风霜与碎石,不发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一行人踏着晨光,走出村落,走向连绵青山。
选了一处视野开阔、风清日暖的山巅。
没有棺椁,没有香火,没有墓碑。
凌霜徒手掘土,指尖磨破渗血,也浑然不觉。
她一抔一抔,将土轻轻覆在石固身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师兄,这里很安静,再也没有纷争,没有邪祟,没有祭阵。”
“你可以好好歇息了。”
陆燃别过头,狠狠抹掉眼角的湿意。
苏晚捂住嘴,泪水无声滚落。
一抔黄土,两袖清风。
三尺孤冢,半生别离。
青山埋忠骨,日月鉴丹心。
凌霜缓缓跪在冢前,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沉静得可怕的认真。
她抬起头,望向苍穹,声音清冽而坚定,一字一句,刻入神魂:
“我凌霜,在此立誓。
石固师兄以命护道,以血明志。
今日之殇,我永生不忘。
往后,极符宗奸佞,我必清之;
仙门不平之事,我必正之;
害我同门者,我必诛之;
逆我宿命者,我必破之。”
“这最后一次轮回,我不会再浪费。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再是被宿命裹挟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