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晴分别后,仙道彰回到了住处。
他没去学校,一个人在附近的野球场练到天黑,然后去常光顾的那家便利店解决晚饭。正啃着饭团的时候,外头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
"真伤脑筋。"仙道抓了抓头发,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叹了口气。
等雨势稍小,他才从便利店拿了一把透明长柄伞慢悠悠地往回走。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这样一个人的雨夜,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原本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但今晚,似乎注定是享受不成了。
路过一条小巷时,几道刺耳的男声混着嬉笑钻进他耳朵里,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
仙道皱了皱眉。家教使然,遇到这种事总归没法视若无睹。他叹了口气,拐进巷子。可当他看清现场的一瞬间,仙道彰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暴戾。
巷子里,流川晴浑身湿透,伞被打落在一旁,长发黏在脸颊上。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女孩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锋利地与那几个混混对峙。
"喂。"仙道刻意把声音压得又粗又低,"大半夜的,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但混混们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警告。一个黄毛伸出脏兮兮的手伸向晴那张被雨浇得惨白的脸,但还没摸上,就被三两步跨过去的仙道彰一把钳住手腕。
"嗷——!"黄毛当场痛得叫出声。其他几个混混一抬眼,看清了仙道的身形,瞬间噤若寒蝉。仙道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一圈,手上的力道直到黄毛跪地求饶才松开。
"滚。"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否则我也不介意今天晚上让你们趴着走。"
混混们顿时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
威胁解除之后,仙道才转过身把自己手里那把透明长伞递给一旁的女孩,同时极力不去看她被雨水浇得近乎透明的衬衫。他弯腰把地上那把已经骨折的伞捡起来收好,然后开口——语气是认识她以来从未有过的冷硬。
"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的在外面乱跑什么?"
晴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今天晚上回到家之后,直到九点半小枫还没回来,外面又下起大雨。想着傻瓜弟弟输球之后的状态,她很担心,便从家里拿了伞跑去学校,结果在篮球馆的窗外看到两个一年级小鬼你一拳我一脚地在发泄。她默默地把伞放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打扰需要自己消化的少年们,可是没想到,回家的路上却碰到了意外。好在,在仙道出现之前,她曾经学过的一点女子防身术没让那些混混占到便宜。
"要不是今天晚上我刚好路过,"仙道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女孩垂着眼,没吭声。
"流川呢?"他紧接着又问,"做弟弟的,这个时间就放任自己姐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一连串的训斥砸下来,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流川晴竟然罕见地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仙道看着她这副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的那场比赛,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多半是那个一年级的臭小鬼因为输球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去哪儿消化情绪了,才连累自家姐姐出来找他,结果差点出事。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从女孩手里抽回那柄透明长伞,向她那边倾斜过去。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晴抬起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送你回去。"仙道又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
可他才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小心翼翼地扯住了。
仙道回过头,只见晴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吓人,平时那抹嫣红的唇此刻也失去了血色。更糟的是,她有一只脚不自然地歪向一边,重心全然偏着。
"……"
仙道二话不说,把伞又塞回她手里,自己蹲下去查看。这一看,他不禁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晴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了。
"这样了还一声不吭,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他索性直接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先去医院。"
晴难得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地伏在了他背上。
仙道一路把人背到最近的医院。挂号、看诊、挨医生的数落——他都老老实实地听着,连那句"年轻人对女朋友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也没顾上反驳。自然,也没来得及留意身后那张悄悄红起来的脸。
脚伤处理完,他再次把晴背起来朝流川家走去。
雨已经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水洼里偶尔滴落的余响。一向言辞锋利的丫头,此刻倒像是只没嘴的葫芦,连呼吸都轻轻的。
背上透过来的湿意一点点浸进他的衬衫里,还带着一丝不太对劲的热度。仙道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终于远远望见了流川家那栋二层小洋房。
没亮灯。
那个不省心的小鬼,果然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