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发了一阵疯便脱了力,他被慕沉扶回了房间,为了白夜身体着想,慕沉又一次强制白夜入眠。
这一次白夜做了一个朦胧不安分的梦。
那是一片血的荒野。
白夜的脚下是粘稠的血液,头顶是浓重的阴云,耳边是猎猎的寒风,是残存者的呜咽,白夜扫视四周,只见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他的族人。
他们或睁着带有血丝的眼睛不甘地望着天空,或在捂着自己空出来的心口,或在喊着他的名字:“少主!少主!”
“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寒风猎猎打在了白夜的脸上,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空中漂浮的是尘土是带血的尘土,是一片血色的烟雾。
白夜只觉悚然。
啪嚓!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循着声响望去,只见一黑衣少年半立在尸山中,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他的头发凌乱着,深紫色的魔纹似瓷器的胎痕爬满了他的脸颊和颈侧。
他那惨白的脸上是斑斑血迹,手上是半截白色的带血衣袂。
这是一千年前的白夜,是现在的白夜所不料的落魄的白家少主——白宵行的幻影。
白宵行似是在看着谁,又似是在出神,忽然他似是看到了白夜一样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不过只是片刻的视线交错,白宵行便又移开了他的视线,望向了别处。
只这一眼,白夜便被激起了一身的冷汗。
瞬时,白夜眼前风景变幻,原先的血腥未来得及消解,便见一道陡峭的山崖立在他面前,然后,呲呲啦啦,是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然后他看到了,不,他听到了,熟悉无比的呜咽。
那是个稚子的痛呼,白夜仔细地想,但他眼前尽是空白,尽是虚无。
那个孩子是谁来着?
白夜想不起来了,他现下痛恨自己不完整的记忆和无力地需要他人扶持的破碎的身体。
是谁?
那个孩子,是谁?
是小白吗?
不,不可能。
是谁呢?
是谁?!
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为什么想不起来??!
啊啊啊啊!
越是思索,越是想探究什么,越是看不清,越是说不明。白夜只觉得头昏脑胀,他迷迷瞪瞪地想要看明白些什么,但眼前却早已变成了死寂,和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