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和江州城之间的故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起初,还在遥远的罪人崖。
自从小仙君拂雪失踪之后,便再没有人将新鲜的肉和蔬菜带回木屋里,这让一直被浇灌的孩子——小白,不得不出门寻找失踪的拂雪。
天色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妖怪不知时间几许,小白在外奔走许久,他走过许多地方,在罪人崖里打转,但显然他没能找到拂雪。
无法,小白只得自力更生起来,
所以小白抓了许多只兔子,他想拂雪仙君应该也会很很喜欢吃兔子。
他想,总有一天小仙君会回来的。
直到有一天,阳光正好。
小白躺在一片暖烘烘的草丛上,一只洁白的兔子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小兔子蹦蹦跳跳的,长长的耳朵,摇摇晃晃的,摇得狼心痒。
屈从于狼的本性,小白扑向了兔子,走着、走着,路越来越窄,最后是泥石滚落的声音。
小白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对银灰色的,像月牙一样的刀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一个病弱的女孩握住了他粗糙的双手,女孩说:“可怜天见,哥哥,不知你是谁家的孩子。”
“若是无处可去,就暂且在这府里住上几天吧。”
这个女孩小小的,瘦弱如柳,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她说,她姓许,单名一个柳字,江州城人氏。
若是他在城中遭遇不公,她会给他伸张正义。
许柳:“毕竟我的爹爹是城主,相信他们不会欺负我,自然也不会欺负你的。”
许柳说,她今早刚打开房门,他就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她的面前。
许柳问:“哥哥,你是哪里人,是因为什么?浑身是伤。”
小白不知道回什么,他垂下眼睫,此刻长久营养不良,有些干瘪的身体放出枯木枝摩擦般的声音,他眼神飘忽,回道:“我不知道,我忘记了。”
“小姐,我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多么拙劣的谎言,多么局促的人。
许柳并不在意小白的隐瞒,她想,有秘密,也不是坏事,而且不知为什么,看着小白的脸,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裴月华。
只可惜,母亲身体不好,已经卧床许久,嗓子也坏了。
许柳叫人给小白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她说:
“我救了你,我少一个朋友,你来做我的朋友吧。”
“好。”小白应道。
许柳从小身体不好,许风不让她出门与其他同龄的朋友作伴,除了比许柳还要年小几岁的许玉,偶尔会和许柳一起读书,一起刺绣之外,许柳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聊天的朋友。
和许柳、许玉一起游玩的几年,是白夜一生中难得的,平凡宁静的日子,也是他第一次做哥哥,照顾两个妹妹的日子。
起初许风并不同意将小白留在江州城,他认为小白来历不明,怕牵扯出事端,后来见许柳固执坚持,小白也并不精明,便不再阻止。
但是快乐平静的日子,是在许柳母亲裴月华的忌日终结的,白夜仍然记得,那天细雨蒙蒙,已经是少女的许柳向他跑了过来,她在哭,她在崩溃,她说,以后她就是“孤儿院”了。
还有父亲呢,怎么就是孤儿了呢?
小白想不明白这些事,妖怪的生长速度,是数以百计的,不及人类,就是当时的小白并不理解许柳的恐惧,即便他已经长成少年一样的模样。
在裴月华死后的几年里,许风将许玉的母亲沈兰抬成了主母。
许柳的病更重了,小白时常担心许柳时日不多,但或许许柳是幸运的人,她活到了及笄之时,然而不知是什么缘由,原定于许柳和郁从的婚事,落在了许玉的头上。
小白十分不理解,明明许柳和郁从互相喜欢,明明许玉喜欢的是郁家的哥哥,为什么要这样乱点鸳鸯谱?小白为两位妹妹的婚事很气愤,他特地去问了徐玉的母亲,沈兰。
沈夫人没有见他,只遣了侍女鸳鸯,让他给两位妹妹递了信,小白没有拆开信,他是一只守规矩的小狼,他将信送到了许柳和许玉手上。
不知为什么,许柳、许玉这两个姑娘在看了信之后,就不再为自己错位的婚事哭泣了,两个人反而高兴了起来,妹妹高兴,小白也高兴。
解决了两个人的伤心,小白心情颇好地去逛了自己常去的卖鱼货的摊子,那摊子的主人姓赵,名字单一个圆字,说是烟波海附近荒山村人,入赘到了江州城,以卖鱼货为生。
小白很喜欢赵摊主,摊主卖的的牡蛎又大又嫩,鱼也往往鲜滑美味,并且时常还给小白送些小鱼吃,放眼人间,小白再也找不到像赵摊主这样勤奋又心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