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达成一致,继续保持紧密队形,顺着河道水流方向,缓步朝着下游水域前行。
刚踏入下游地界,眼前景象立刻和中上两段截然不同。河道不再规整笔直,无数大小支流横向岔开,纵横缠绕,像一张巨大的水下迷宫,四通八达却又毫无规律可循。水底沉淀着厚厚的黑褐色淤泥,一脚踩下去,半个脚掌直接陷进软泥里,湿滑黏腻,稍不留意就容易脚下打滑摔倒。
河面水流看似比中游平缓几分,实则暗流藏在分支水道与水草深处,迂回打转,悄无声息,远比明面上的急流更难防备。水下疯长的长茎水草随波飘荡,层层缠绕,把乱石、低洼与隐秘角落遮去大半,视线受阻,很难一眼看清水底全貌。
江屿白紧紧挨着身旁的温砚宁,脚步放得极慢,一边小心拔出陷在淤泥里的脚,一边目光警惕扫过四周错综复杂的岔口。
“这下游也太绕了,到处都是分叉小路,看着都眼花,稍不注意拐错一个口,怕是直接就走丢了。”
温砚宁垂眸盯着脚下蔓延的淤泥与缠绕水草,身形稳稳站定,出声叮嘱。
“下游水道分支繁杂,最容易迷路。所有人严格跟紧队形,绝不许擅自离队走单独岔路。脚下淤泥湿滑,落脚先踩实硬石再挪动,避开成片水草区域,防止被水草缠上腿脚。”
季星屹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依旧握着一根折来的粗树枝,一边用树枝拨开挡在身前飘荡的长水草,拨开遮挡视线的水草丛,一边仔细扫视每一处岔口的深浅与走向,充当开路之人。
“先沿着最宽阔的主河道往下走,小型分支岔口先记下来,不贸然进去探查。等把主河道走完,再回头逐一排查侧边小水道,按顺序来,不乱绕路。”
陆知奕落在队尾,目光始终兼顾队伍后方与两侧水道暗处,神情沉静冷淡,不多言语,却把周遭每一处细微动静都收在眼底。他脚步稳健,始终和前面三人保持固定距离,既不拉开太远,也不贴得过近,时刻提防着暗处可能潜藏的水蛊与突发暗流。
四人依照商定的方式,紧挨彼此,踩着河床里零星露出的坚硬石块,避开厚重淤泥区,顺着主河道缓慢向前推进。河水冰冷刺骨,持续不断冲刷在小腿与脚踝处,哪怕水流看着平缓,也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冲撞力道,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先稳住重心,确认脚下踏实,才敢挪动下一步。
一路往下行进片刻,水底渐渐出现了异样景象。
原本遍布淤泥乱石的河床之下,隐约露出一块块规整的青石基座,边缘棱角分明,绝非自然山石形成。再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断裂的石柱、残破的石梁依次从水底淤泥中显露出来,有的半埋在软泥里,有的歪斜倒在水草之间,石柱表面还刻着模糊深浅的古老纹路,被河水长年冲刷,依旧能看清粗略轮廓。
江屿白注意到水下突兀的石质建筑残骸,脚步一顿,下意识放慢速度,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石柱与石基之上,语气满是诧异。
“你们快看底下,这些不是普通石头,都是人工凿出来的石柱子和石台子吧?这大河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看着也太古老了。”
温砚宁顺着江屿白的目光低头看去,仔细打量水下错落分布的遗迹残垣,目光扫过石柱表面磨损的刻纹,神色沉静下来。
“不是天然形成,是被河水淹没的古老水下遗迹。看石质风化程度和雕刻样式,年代很久远,应该是苗蛊村古时遗留下来的建筑废墟。”
季星屹用树枝拨开缠绕在一根断裂石柱上的水草,俯身凑近,借着微弱水光看清石柱上斑驳的纹路与残缺符号,语气笃定。
“圣物一共有五块碎片,村中两块,荒庙一块,剩下两块特意设在下游,绝不会随便散落在普通河底。这片水下遗迹人工痕迹浓重,地势隐秘,极大概率就是剩余两块碎片的藏匿之地。”
陆知奕往前迈步走到近前,环视整片散落的遗迹残骸,残破石柱、倒塌石墙、方形石基零散分布在整片下游主河道水底,范围不算小,隐蔽角落极多。他开口语气冷静沉稳,条理清晰。
“遗迹范围偏大,残垣断壁多,遮挡视线的死角也多。不适合四人扎堆一起乱查,也不能分散太远。保持两两一组,近距离分开探查,视线能互相照应,有动静立刻出声示意,不要独自深入遗迹深处。”
几人立刻认同这个安排。简单商定分组,季星屹和陆知奕一组,负责探查遗迹左侧连片的石柱群与倒塌石屋废墟;温砚宁带着江屿白一组,排查遗迹右侧的方形石基、石坛角落与低矮残墙缝隙,两组始终保持不远距离,能随时呼应,绝不脱离彼此视线范围。
分组过后,四人各自小心翼翼挪动脚步,朝着负责的区域缓缓靠近。河水在残破石柱间来回流转,形成无数小型回旋暗流,绕着石基与残墙打转,水底淤泥被水流卷动,偶尔扬起细小泥雾,稍稍遮挡片刻视线,更添几分隐蔽与未知。
季星屹踩着凸起的青石石基,避开凹陷的淤泥坑,慢慢走到一片林立的断柱之间。他抬手拂过石柱表面滑腻的水苔,目光仔细扫过石柱根部、石缝间隙与倒塌石梁的底下,一寸寸排查,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能藏匿石片的角落。
陆知奕跟在他身侧半步距离,目光留意着石柱后方的幽暗死角,同时警惕四周水草丛里有没有水蛊蛰伏。他不急于翻看各处,先把整片左侧石柱群的布局扫视一遍,记下几处最隐蔽的凹坑与石墙夹缝,再按顺序逐一探查。
“遗迹结构规整,古时应该是专门用来祭祀或存放重要物件的地方,碎片不会随意丢在明面,多半藏在石缝、石坛夹层或是倒塌石块的底下。”
季星屹点头应声,弯腰低头,借着水光看向一块倾斜倒塌的巨大石板下方。石板压在淤泥之上,边缘留出一道狭窄缝隙,里面光线暗沉,看不清内里情形。他伸出手里的树枝,慢慢探进缝隙里轻轻拨弄,试探底下有没有异物,同时留意脚下水流变化,提防脚下淤泥突然塌陷或是暗流突袭。
另一边,温砚宁带着江屿白走到右侧方形石基区域。一块块方正石坛整齐排列,表面布满水苔与岁月冲刷的痕迹,石坛边角有不少缺损凹陷,缝隙深浅不一。
江屿白蹲下身,小心稳住身形,目光凑近石坛缝隙往里看,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小声开口。
“这么多石缝和角落,要是碎片真藏在这里,也太难找了,密密麻麻一处处都得查一遍。”
温砚宁目光平静,专注扫视每一座石坛的台面、边角与底部夹缝。
“副本任务不会刻意藏得毫无头绪,越是规整的遗迹,藏匿点越有规律。优先查石坛正中心凹陷处、石柱根部夹缝、倒塌石块的下压位置,这些都是最常藏物件的地方,顺着规律找,不用盲目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