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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与丧宴2（第1页）

灵堂在段府较深处，走过一段林荫小路，又绕过几面漏窗墙，循着记忆再穿过九曲回廊才算到达，晚兰亭的眉头皱了一整段路，双眼满是对于身边不熟之人的困惑。

灵堂之中，棺木之旁，段玉朗跪在一侧蒲团上，手上黄纸被一张一张递进火盆里，他的侧脸阴柔所剩无几，保留更多的是阴鸷。

晚兰州静立一旁，听闻门口动静才转过头，面上悲恸，看到快步而入的笙南园和晚兰亭，眉梢一挑，心上滋味不知何几，语带责备，轻声道：“晚亭你刚去哪了？还不快来祭拜段叔？惊蛰你去外面候着，这不是玉白雪，不要乱走动。”

惊蛰？这是我目前的身份么？笙南园这么想着的同时，人在原地停顿下来，双手不由紧握成拳，眼睛紧紧盯在眼前棺木之上。

见他半晌不动，晚兰州不免恼怒腾生：“在这站着做什么？还不出去！”

闻声，笙南园猛然回神，自知再待下去也无法全孝，一念至此，心里一紧，垂敛眼眸，转身出了灵堂。

他呆立于院门，寒鸦声声，树叶婆娑，比起误解，他更担心同途陌路，但如果这是追求真相的必经路……心念千回，黑眼珠子终是阖上，不愿再想。

正闭目间，忽觉一道阴影挡在面前，一道不如何陌生的女声随之响起：“你来了。”

我？现下贴了张假皮，除了不久前的段玉衡以外还有什么人能认出自己？眉间蹙起，日光扎眼，定定看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人，居然是段夫人！本想脱口而出的话霎时被掐在喉头，滋味百转，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面前人却好像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的不自在，简单确认一时间不会有多余人出现就继续道：“笙南园，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个道理三岁小儿都懂，为什么你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我夫君？为什么你不来杀我？为什么你不去找九天报仇？为什么啊！”段夫人猛地扣住了他的双肩，十指深深扣进他的肉里，眼神近乎要吃人。平日的段夫人大多时候都是冷漠的，偶尔刺人几句，可从来没有现在这样过！癫狂，疯态，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

“说啊！你说话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南安对你不好吗，还是玉朗、玉衡对你不好啊？”声音随着身体一起贯穿耳膜，不及应答，质问一句句紧逼：“还是我的错？杀你的母亲非我本愿，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啊！九天……”

听到母亲二字，他瞬间站稳，定下心神，就在当年秘密即将被道破之际，破空声贯耳，刹那朱红入眼，回过神来时，只见段夫人的咽喉已经被箭矢贯穿，特有的羽制箭头淌着源源不断的血，而她身子却只是微微抖着，最终竟然粲然一笑，口中含糊不清：“……真相，真相……九天，一如既往……”

万物瞬息寂静，最后入目的是一双血手，高高举到他的面前，紧接着，咚的一声，人头落地，而四周也随之漆黑。

不知多久，再睁眼已是海浪纹天花，耳边则是或陌生或熟悉的交谈声。

“……你觉得段姨不是南园公子所杀？”

“……”

“可是南园公子并没有在玉白雪，玉朗又……”

“兄长，听风是雨不是晚式作风。”

他只觉得听不清，听不懂，脑中嗡嗡，加上身体又虚弱万分，直搅得整个人又沉睡下去。

“夫人，我还是想将阿园放在身边，和阿衡阿朗一起。”

“当初事本就非我之过，何须如此？”

耳边是段南安和段夫人的声音，他想往前走，脚步却被人往后拉，入眼的是幼年的段玉衡，咿咿呀呀叫着自己二哥，不远处则是依稀可见往后翩姿的段玉朗，拨浪鼓咚咚，盖住了门后的交谈声。

他挂上笑面，拉着段玉衡往段玉朗那边走，他不想笑，他想回去听，接下去的话极可能是母亲身亡的真相，但是他没有办法，手脚甚至五官他都无法控制半分。

段玉朗在尽头拿着两串糖画，双臂展开，直到他二人走到近处，糖画不知何时消失，本温柔的双臂却似鹰般，一左一右将他与段玉衡钳住，下颚湿润起来，有什么滴滴答答坠到地上，与此同时面前段玉衡的脸开始模糊不清，只看到有一个明晃晃的尖锐物事穿透了对方的灵台，一个布条盖住了大半张脸，淋漓鲜血。

腹部冰凉又起，有什么在搅动着内脏，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手，一只极好看，极细长的手，缓慢又温柔的在脏器间穿梭，最后心脏猛然一痛！

榻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眼，手不由摸上心口，余痛犹在，光滑的皮肤在告诉他，没有手进入过。他晃了晃头，只觉遗落记忆被梦敲开，是真是假，他分不清辨不明，耳鸣依旧。

他再想不了许多，又躺了一会便起身推开窗子，一片飞雪被凉风吹得冲了进来，他不免一怔，屋内温暖，却不想外面已经下起了薄雪，仔细算算日子，也该是霜降之日，空气中也比之前日子多了凛冽寒意，巴蜀不曾有过的寒意。

在往外头望去，只见晚兰亭披着一件轻衫站在花树下，双手半拢，雪片落在他的肩头，融进轻衫里，不见屋外人有丝毫惧冷之意。

在屋内寻了一遍，却是没有见到半件厚实大氅，全屋最厚的只怕是只有榻上的锦被。他实在无心多寻，再加上心中担忧，直接扯过锦被，快步向着晚兰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