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长春宫果然又派人送了酸梅汤来。郭成接了,送进去。
朱棣收到酸梅汤,却没喝。他把小平叫了过来。
“把这个,”他指了指那盅酸梅汤,“悄悄送去值房。别说朕让送的。”
这种事,让小平去最合适,不惹眼。
小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应了声“是”,捧起酸梅汤退了出去。
她一路走得小心,到了值房门口,正好撞见林晏。林晏见是她,有些意外:“小平姑娘,你怎么来了?”
小平小声道:“来送点东西。张大人在吗?”
林晏摇摇头:“不在。巡防去了。有事?”
小平想了想,把食盒塞给他:“那你帮我放进去吧,回头跟张大人说一声,就说……就说有人送的。”
林晏接过来,点点头:“好。”
他看看小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平姑娘,今天宫道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小平刚转身要走,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他:“宫道上?什么事?”
林晏叹了口气,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如何被点名,如何差点被杖责,柳如眉如何挡在前面,最后如何被放行。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
“张大人硬是把事儿扛下来了,为了保我们,就差给李嫲嫲那老虔婆跪下了。要不是最后抬出皇上来,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小平听完,脸色渐渐变了。
她没再多问,匆匆告别,往回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晏的话。贵妃娘娘这是在针对张总管啊……可为什么?就因为二皇子的事?那事明明是二皇子先动的手……
小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到乾清宫,她刚想悄悄回自己的地方,却被郭成叫住:“小平,陛下叫你。”
小平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进了殿。
朱棣正坐在御案后,见她进来,问:“送去了?”
小平垂首:“回陛下,送去了。”
“她怎么样?喝了没有?”
小平顿了顿,道:“张总管……不在值房,去巡防了。奴婢把酸梅汤放在她桌上了。”
朱棣嗯了一声,没再问。
小平站着没动,手指绞着衣角,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棣低头看折子,过了一会儿抬头,见小平还站在那儿,问:“还有事?”
小平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陛下……奴婢刚才在值房,遇到侍卫。他……他跟奴婢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小平便把林晏说的,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朱棣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
过了会儿,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小平不敢再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朱棣盯着御案上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明白徐贵妃这是在做什么——在为儿子出气。徐贵妃跟他说没事,可他对这个儿子再清楚不过,回去定是要闹的。这事便是借题发挥,敲打柳如眉,也敲打那些可能站错队的人。
可他能说什么?
她是贵妃,是徐辉的妹妹,是这后宫之主。她处置几个冲撞仪驾的侍卫,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他若是为了这事去质问她,反倒坐实了柳如眉在他心里的特殊,会把柳如眉推到更危险的位置。
他想保护她,可每一次保护,都像把她推得更远。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他难受。
长春宫里,清泠正领着几个宫女清点朱棣刚刚送来的赏赐——几匹蜀锦,一套镶宝石的头面,还有几样时新的宫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