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兄弟,头一回往西边深地走货?”
漠北长风卷着粗粝黄沙,横掠荒芜旷野。
老沙半斜靠在货栏边,两脚还自在荡悠。一身糙布短褂覆满风尘,面皮被烈风吹晒得黝黑皲裂。
眉眼倒飞扬着走南闯北的痞气。
腰间还缠着短铜刀,锈迹都可追循过往岁月。掌心厚茧堆叠的发黄,还晃着酒囊,时不时的来一口。
黄沙般粗粝的口音漫散开来,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字字暗藏探究。
墨辞一行人本是要雇个向导的,毕竟进了荒漠根本就无从辨别方向。谁知刚好这个叫老沙的大叔也要走商,一合计,干脆就一块了。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早有预谋,现在都不重要了。要坑就目前来说,还没有人能坑到堂堂七皇子的下属。
时间不多。
他们混在商旅队伍之中,外罩是寻常行商布衣,内里却玄色劲装束骨贴身。就算想装装样子,可周身肃杀的气场浑然天成,想不注意都不行。
也不看看是谁的兵!
墨辞步履未滞,只淡声落出一字:“嗯。”
“我老沙看人很准的,你们,嘿嘿,绝非跑丝路的闲散商贩。”
老沙扯唇冷笑,灌下一口烈辣烧刀子,喉间灼烧感翻涌,他到很是享受。
“咱在西北跑商二十余年,盗匪、边军、那些部落,三教九流全都见过。一口话,咱就是兄弟!”
他说着还回头看向后面那批封挡严密的货,“这些,究竟要送往何处啊?”
墨辞瞥了这个油子大叔一眼,他是真的很想动手让这人就此闭嘴。不是,怎么能有这么多问题呢?
但最终还是不想惹事免得耽误时间:“毗邻边境的部落。”
言辞模棱含糊,半分底细都不曾外露。
老沙眼底精光闪过,也不穷追深究,话锋直接调转,扯起当下北境人人忌惮的时局。
“说起来,如今北境这块能得片刻安稳,还得是靠一位大人物镇场,你应该也听说过。”
他语声沉落,好似真的在思考怎么讲故事比较吸引人。墨辞幽幽的又瞥了他一眼,也顺从的做出来洗耳恭听的架势。
来,让我好好听听你要说什么。
“七皇子,”老沙凑近了点,放轻了声音,似乎不想让别的人听到。语气间还带着小心翼翼和几分忌惮。
“那可是昔日东宫的储君,天家嫡脉!风华绝冠朝野,是比凤凰还金贵的主。”
“可惜……心太狠,造了孽,你敢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能纵横朝野,翻手就是血流成河?”
“呵,我家娃啊,十岁的时候大字都不识几个,还天天哭闹着要糖吃呢,哈哈哈哈。”
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完全没注意到脸色已经黑沉的墨辞,又一次的开始了他的表演。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就有那个本事啊!但是杀人嘛,总得偿命,命不偿,呵,总得要拿你所拥有的东西来赊。”
老沙摇头轻叹,一时不知是在为谁惋惜。
“一朝储位被废,凤凰落进泥沼,还被派逐到西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委实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