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如潮,翻涌着吞尽暮色,整片夜空被烧得猩红如泣。
昔日雕梁画栋曲水回廊的太守府,早已在烈焰中化作人间炼狱。
焦黑的木梁在火中噼啪炸裂,轰然坍塌,火星卷着灰烬漫天狂舞,如同扑火而亡的飞蛾,簌簌坠落在焦土之上。
亭台倾颓,朱红院墙被烟火熏得斑驳发黑,鎏金雕花被尽数熔毁。往日干净的湖面此时飘浮着无数落烬与残枝。
热浪仍旧滚滚扑面,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连风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四下狼藉遍地,碎瓷、断木、血痕与火灰搅作一团,昔日雅致盛景荡然无存,只剩满目疮痍的绝望。
却又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破碎到极致的凄美。
沈宥珩跪在焦土上。
一身极为华贵的锦袍,早已被烈火灼出密密麻麻的破洞,丝缎翻卷,灰黑污渍与大片刺目的血迹层层浸染。
他的血与炽炎的血在前襟交织,一如他们在今日相遇的命……
衣摆拖在焦土之中,沾满灰烬与泥污,往日流光的绸缎,此刻也黯然失色。
他一动不动的紧抱着已然没了气息的炽炎,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绝美雕塑。
发侧缠绕的流苏还在轻轻摇晃,明明灭灭……
双目空茫无光,只是静静看着炽炎,好像只要这样看着,这人就会醒来,还用那副欠揍的模样跟他说话。
可没有……安静得近乎死寂。
但这份死寂,却比他挥刀杀人时的疯狠更令人心颤。
周遭救火的喧嚣,将士的呼喝,百姓的碎语,水流泼在火上的滋滋声响,都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唯有怀中躯体渐渐消散的温度,与颈间那滴滚烫泪珠的灼痛,还清晰地刻在心底。
他不知道该怎样痛,但他的心却替他痛过了……
城外埋伏的秦苍,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
他虽奉命守在城外等信号,但也不敢拿殿下的性命去赌。
太守府火光冲天的那一刻,变故已然发生。他当机立断直接亲率精锐铁骑,破开城门,朝着府中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甲胄铿锵,直奔火海中心。
而城内的墨辞,自被炽炎护送着带出太守府,拿到解药配方之后,便一刻未曾停歇。
城中染病百姓众多,解药需求量巨大,他熬药分药,忙了整整一下午,眼见百姓服下药后渐渐好转,身上红疹虽未消退,但气力却已经恢复,心中便稍定。
他本打算亲自前往城外接应,却未料想太守府居然起火,心头猛然一紧——沈宥珩还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