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几人坐于听月楼雅间之内,气氛尚算融洽。苏轻辞依旧嘴欠,时不时便拿殷落尘与江行打趣,云糯则坐于一旁,小口慢啜着碗中清粥,偶尔抬头看苏轻辞一眼,又低下头去。
江行坐于殷落尘对面,垂首拨弄着碗中膳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味同嚼蜡,毫无半分胃口。他难以自控地抬眼,偷瞥殷落尘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
不对劲,当真不对劲。
他说不出究竟哪里反常,可只觉今日的殷落尘,与往日有所不同。他眉眼依旧清冷,神色依旧沉稳,可江行却觉得他眼神不对劲,尤其是在望向自己之时。
他又偷偷抬眼,瞥了殷落尘一眼。
晨光穿窗而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颗墨痣在光线下清晰分明,像一滴墨落在一幅淡墨山水上,添了几分清冷之外的艳色。
江行忽然想:殷落尘是不是算长得很好看?
这念头一出,江行自己惊了一跳,连忙抬手轻拍额头,欲将这荒谬念头驱散。他怎会生出这般念头?他心底满是茫然与慌乱,殷落尘乃男子,我亦为男子,怎会觉得他生得好看?定是遇到苏轻辞和云糯之后,心绪被扰,才会注意这种事情。
殷落尘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了过去,四目相对,江行惊惶之下,连忙转移视线。
“何事?”殷落尘的声音温柔,“膳食不合胃口?”
“没、没有。”江行连忙摇头,语带慌乱,不敢抬眼,“只是……无甚胃口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底暗责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对视一眼,怎会如此慌乱?江行,你好没出息,下次再若如此,便直视于他,看他能奈你何,断不可再这般避躲闪藏!
云糯将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悄悄凑至苏轻辞耳畔,以只有二人能闻的声线,低声絮语了几句。
苏轻辞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故意开口调侃:“江少侠,为何总偷瞥落尘?莫非是觉得落尘风姿出众,看得入了迷?”
“没有!绝无此事!”江行连忙反驳,语气急切,“我只是觉得,他今日瞧着,略有不同罢了,绝非你所言那般。”
殷落尘警告了苏轻辞一眼,示意他莫要再调侃,复又看向江行:“莫理他,不必放在心上。”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殷落尘放下筷子,看了苏轻辞一眼。
苏轻辞会意,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云糯的肩膀:“卿卿,你陪江少侠坐一会儿,我和落尘出去一趟。”
江行抬起头:“去哪?”
“有事。”殷落尘只说了一个词。
江行未再追问。他知道殷落尘来这里不单纯是为了躲追兵,一定有别的事。他只是没想到,殷落尘这么快就要开始“办正事”了,而且不带他。不过不带他也很正常,实话实说,自己与殷落尘,本就无甚深交,当初救他,本就打算待殷落尘伤势痊愈,便桥归桥、路归路,各奔东西。
先前执意跟随,不过是想借殷落尘之力,潜入魔教,查清些许隐秘。如今已然知晓魔教与南海派暗中勾结,图谋不轨,潜入魔教的念头,便也淡了。这般一想,江行只觉心头豁然开朗,先前的慌乱与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定是连日来与殷落尘共经患难,生死相依,才会生出这般莫名的悸动,误将手足情谊,当作了异样情愫。待玄阴教大典之事了结,二人便各自离去,他回凌霄阁请罪,殷落尘无论继续做他的魔教教主,还是隐于江湖,都与自己再无瓜葛。
这般思忖,江行只觉心脉都顺畅了许多,先前的躁动与不安,尽数褪去。他暗自宽慰自己:这般在意殷落尘,不过是因他是自己初入江湖,第一个共经生死的伙伴,实属正常。更何况,他素来心慕女子,山下的豆腐西施、村中娇俏的卖花女,才是他心中所好,怎会对男子生出情意?便是见了云糯这般娇柔似女子的男子,他亦无半分异样之感,更何况是清冷沉稳的殷落尘。
殷落尘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江行一眼。
“很快就回来。”他说。
江行“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低头继续喝粥,想通之后,胃口都好了。但他又忍不住抬头看了殷落尘的空位一眼,这粥也忒寡淡了。
屋内只剩江行与云糯二人,一时陷入寂静。
云糯率先打破沉默,抬眼看向江行,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江少侠,你与殷教主,相识已有许久了吧?”
江行抬眼,略一思忖,屈指算了算时日,缓声道:“不过半月有余,算不得长久。”
“这般短暂?”云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泛起几分兴奋,连忙追问道,“那你当初救他,竟是二人初见之时?”
“正是。”江行点头,但转头一想自己三年前见过他,不过殷落尘没见过他,所以救他确实算两人初见。
“原来如此!”云糯拍手轻笑,眼底满是雀跃,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竟是一见钟情,而非日久生情,这般缘分,当真是难得!”
江行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觉一阵无奈,心中暗忖:这云糯,怎的也如苏轻辞一般,爱说些这般不着边际的戏言?
他沉默片刻,随口转移话题,问道:“你与苏轻辞,又是如何相识的?瞧二位情意甚笃,想来相识已久。”
提及苏轻辞,云糯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神色羞赧,垂首轻声道:“我初见他时,便觉他风姿出众,心生欢喜,便……便要他强留,不然断其双腿、将其禁足,他无奈之下,才应允。”
江行闻言,惊得双目圆睁,心头巨震,三观险些再度崩塌,半晌才缓过神,支支吾吾道:“这、这般……不妥吧?”他万万没想到,看似娇柔腼腆的云糯,竟有这般强势的一面,这般相处之道,更是他从未听闻过的。
云糯却毫不在意,浅笑着摇了摇头:“有何不妥?如今他待我极好,满心都是我,这般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