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曲:蔡健雅《达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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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吧台里的海斗架着滤勺冲淋方糖,绿仙子的调制流程还是他教昭歌的,一套动作丝滑无比,比昭歌弄起来还要赏心悦目。此时客厅音响里放的摇滚和电音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R&B,旋律就像酒精混着烟,摇摆又迷离。
昭歌侧坐在吧台外的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头随着节奏晃晃悠悠,手指在台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不看海斗,也不说话。
“为什么要选那首歌”“每天都在练习吗”“今晚玩的开心吗”,许多问题在海斗脑海里转了几圈,但都不是他最想问的。在昭歌那首歌唱完后,他突然开始觉得莫名心焦,但越是心焦,越是找不到根源,抬头看看昭歌,她看起来也不像想要聊天的样子。
“你那个恐龙头套戴好。”少年把调好的酒递过去,嘴角已经翻回了惯常的弧度,“等下拍照的时候别摘,难得你有这么丑的时候,得留个证据。”憋了半天,结果只能憋住这么一句讨打的。
昭歌也接招:“再丑的外套,也掩盖不了我的美貌,用不着你瞎操心。”
还会正常反击,看起来心情也没什么问题,于是海斗放下心,翻篇了。他从架子上够了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嚼着,眯起眼朝客厅那边张望,寻找下一个热闹。
只见伴随着迷离的音乐,有几个人已经去到门口的那片空地上,河合辽从背后搂着一个穿吊带的女生耳鬓厮磨地晃,旁边还有一对不认识的男女额头顶额头闭着眼睛也是在乱晃,其他的就不用说了,这种氛围下反正都大差不差。
一个女孩从人堆那头走过来,据说是河合带来的朋友的朋友,好像是叫什么美月的。她穿了件oversize白T恤当睡裙,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得很。她在吧台边站定,朝海斗歪了歪头:“朝日奈君,要不要一起去跳?”声音被音乐覆了一半,她又凑近了些,到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海斗目光从那女孩脸上扫过,笑了:“行啊。”他绕出吧台的时候手从昭歌背上滑过,“恐龙小姐看家,等我回来。”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人已经牵着那女孩的手去往舞池。
昭歌把手里刚喝了一口的酒往吧台上一搁,人深吸一口气,叹了出去。
能不能别再说“等我回来”了,听得她都觉得厌烦。
为什么老是要她等?她凭什么要等?还有,“回来”还不是建立在“走”的前提上,就一定要走吗?走掉就会更开心吗?不走不行吗?
但她说不出口,在对少年有过心动的那一年她没有说过,现在心动没了,她更不会说。
对,心动过,有这样一位时刻散发男性荷尔蒙的竹马伴在身边,大部分人都在说“你们好般配”,说从未上头过那就是纯睁眼睛说瞎话,她不喜欢谎言,自己也不爱说。况且她是个人,就算父母给她上了一堂极其失败的爱情教育课,但也不会真就变成块没心的木头了。
可是心动没意义,这份感情还没能往“喜欢”的程度去转化的时候就已经被掐灭了,而且是海斗自己亲手掐灭的,他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但也不是谁做错了什么,般配,但不合适,就这么简单。
昭歌又拿起酒杯,看向舞池的方向。海斗的一只手自然地搂着那位美月的腰,另一只手还举着酒杯,两人摇来摇去——那算不上什么正经舞步,更像两个喝多了的人互相扶着不倒,美月笑得前仰后合,海斗也笑,笑得杯里的威士忌都晃出来淋在了美月手腕上,美月不在意,也不甩,就牵着他继续摇。
昭歌抿了一口绿色的酒液,冷眼旁观。
她很庆幸,庆幸海斗的没分寸是天然的,至少他不会伪装,这样她还能及时止损。如果是像自己父亲那样,人前永远绅士有礼,对待母亲也是深情款款,结果背地搞些脏事,那她可就完蛋了,背后的绿帽子怕是真就要焊在脑袋上下不来了。
她又扫视着在场的人们,搭手的、拥抱的、甚至也有亲吻的,她嘴角扯出冷笑。
就今晚这些人,能有几个是真心的?能成几对?又有几对会有好结果?
虽然大家都还太年轻,轻言未来实在可笑,但她心里对爱情就是有近乎古典的偏执。
她的父母失败了,下场很惨痛;自己的第一次心动失败了,那位是个没自觉的。也不是没见过成功的,但她看得更多的还是这群被荷尔蒙和激素控制的男男女女,上头就靠近,下头就离开。人本来就是动物,这么一看本质上和猪狗也没什么区别。
一直接触这些,爱情观没被毁掉,都算她的爱情观命大。
反正她绝对不能混在这堆人里头,心里那点说是偏执也好,幼稚也好,至少是干净的。如果连干净都不存在了,母亲就彻底白死了,她自己就算活着也跟死掉差不多。
至于能不能得到,她不抱期望,毕竟人心隔肚皮,对面是人是鬼很难说,她害怕。
此时她不禁想起赤司征十郎,那个心目中的高洁辉光。他本人真的是高洁的吗?会不会他也会在某些角落做些阴暗的事?甚至她有点希望,赤司能够做一些坏事被她发现,这样她那颗不知如何安置的心就可以踏踏实实灰下去。
小鹿乱撞般的心情并不会让她觉得甜蜜,或许死得透透的才会比较有安全感。
因为不会有任何风险,也就不会有人有任何机会可以伤害她。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她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疼得不行,可能这个情绪就叫难过吧。
那边海斗跳完了舞,美月的脸红扑扑的,少年拍了拍少女肩膀说“跳的真好”,转身就往昭歌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没干。
“蛋糕!”河合辽又不知打哪窜出来,勾住海斗的脖子往客厅拽,“大寿星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蛋糕?”
桐山已经把那个三层巧克力蛋糕车推到人群中央,二宫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催了一声:“快点快点,奶油要化了!”
有人把灯关了一半,手机闪光灯们亮成一片。海斗被推到蛋糕前,视线扫了一圈,在人群的缝隙里找到了吧台那边坐着的恐龙。他没多想,吸了口气把蜡烛吹灭。
“许愿了没?”周围一圈人起哄。
“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