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你说买一送一,自己留了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你还留着。”
白歌没有回复。他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粉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暖暖的。
十一月份,北京开始冷了。
A市的冷是湿冷,钻进骨头里;北京的冷是干冷,割在皮肤上。白歌出门的时候会戴上那副七岁时李轻舞送的手套,手指的地方已经磨薄了,但还能用。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布缝的大白兔奶糖,捏了捏,软软的。
白歌的第三首曲子写完了。名字叫《北京的第一场雪》。写的不是雪,而是等雪的过程——等雪来,等雪落,等雪化了,等春天来。
他把曲谱复印了一份,装在信封里,寄给了李轻舞。在曲谱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这首曲子,第一个给你。”
一周后,他收到李轻舞的回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双手——她的双手,捧着一张曲谱。曲谱上写着《北京的第一场雪》。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我试了一下,用钢琴弹了前八个小节。不太好听。还是你弹得好听。”
白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的手他认识——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他曾经无数次看过这双手,在小学的课桌上写字,在音乐教室的钢琴上试音,在值日时帮他擦黑板。但这是第一次,这双手以照片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把照片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
十二月份,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白歌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雪很大,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校园变成了白色。他想起了A市,想起了白舞树,想起了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发给了李轻舞。配文:“北京下雪了。”
李轻舞很快回复:“A市也下了。我今天去看白舞树了,树上都是雪。红绳上也是。”
白歌看着那行字,想象她站在白舞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雪。她的鼻尖一定是红的,睫毛上一定沾着雪花。
“冷吗?”他问。
“冷。你呢?”
“也冷。”
“那你多穿点。”
“你也是。”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白歌。”
“嗯。”
“我想你了。”
白歌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没有声音。他想起上一次她说这句话,是中考前。那时候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隔着一栋楼的距离。现在隔着一千二百公里。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从宿舍窗口拍的北京,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雪,远处有一片矮矮的楼房。配文:“我在的地方。”
李轻舞回了一张照片——是她从教室窗口拍的A市,同样是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雪,远处是那棵白舞树,树枝上挂满了雪,红绳在风里飘着。
配文:“我在的地方。”
白歌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截图,存了下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很慢,很轻。
像一个人的脚步,从远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