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白歌在日记本上写:“还有十天。”
写完之后,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不是做记号,是想把这一页变厚一点——十天,太薄了。
早晨七点,手机准时震动。不是闹钟,是李轻舞的消息。
“今天去哪?”
白歌想了想,回复:“你想去哪?”
“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那去白舞树。”
“昨天去过了。”
“再去一次。”
“好。”
白歌到白舞树的时候,李轻舞已经在了。她蹲在小苗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正在浇水。水壶是粉色的,很小,是她小时候用的那个,壶嘴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你还留着这个水壶?”白歌走过去。
“我妈要扔,我没让。”李轻舞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你一年级送我的。”
白歌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了。
“你忘了?”李轻舞站起来,把水壶举到他面前,“一年级,期末考试你考了第一名,王老师奖励你一个文具盒。你说你用不着,跟我换了这个水壶。”
白歌看着那个粉色的小水壶,壶身的漆已经掉了好几块,壶嘴的塑料也发黄了。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确实觉得文具盒没用,李轻舞需要浇水壶,因为她要在白舞树旁边种花。他跟她说“换”,她说“你的文具盒比我的水壶贵”,他说“不换就算了”。她换了。
“你一直留着?”白歌问。
“一直留着。每年暑假拿出来用。开学了我妈就收起来,怕弄丢了。”
白歌看着她手里的水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被时间包裹住的感觉。十一年前的东西,她还留着。十一年前的人,还在身边。
“白歌。”
“嗯。”
“你回北京之后,这个水壶你带走吧。”
“为什么?”
“因为你在北京也要浇花。窗台上的小苗虽然种回来了,但你以后还会养别的。”
白歌接过水壶,壶身上还有水珠,凉凉的。
“好。”
两个人蹲在小苗旁边,看着它。小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从十八片变成了二十片。两根红绳系在茎秆上,一根是北京的,一根是A市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大树的影子投在小苗上,像一个大人护着一个孩子。
“白歌,你说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白舞树不开花。”
“那它什么时候能结果?”
“也不结果。”
“那它长这么大干嘛?”
白歌想了想:“为了让人在下面乘凉。”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