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白歌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七条消息。
第一条,凌晨两点十三分:“白歌。我睡不着。”第二条,两点十五分:“我刚才又去看顾言的微博了。她把那张照片删了。但别的还在。她昨天发了一条,说‘北京的秋天来了,树叶开始黄了’。配了一张琴房窗外的照片。你的琴房窗外的树,我认识。”第三条,两点二十分:“我又往下翻了翻。她七月有一条,说‘来北京的第一天,校园比想象的小’。配了一张校门口的照片。你站在校门口,背影。你在照片的最边上,很小。”第四条,两点二十五分:“白歌。我是不是有病?我为什么要看她的微博?我看了难过,不看又想知道。”第五条,两点三十分:“你明天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不要回我。让我自己消化。”第六条,两点三十一分:“算了,你还是回我吧。”第七条,两点三十三分:“白歌。我想你了。”
白歌把七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先下床,倒了一杯水,喝完,然后坐在书桌前,把手机立在桌上,看着那七条消息。
她凌晨两点还在看顾言的微博。那个时间,她应该睡觉。她在翻一个她删了微信的人的微博。翻到了七月,翻到了他来北京的第一天,翻到了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小,在校门口的照片的最边上。她认出来了。因为他背的书包上挂着那只白色的小燕子。
白歌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回了。你说不用回,但你又说还是回吧。我听你第二句。”
她很快回复:“你醒了?”
“醒了。你几点睡的?”
“三点多。”
“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多小时。”
“今天上课怎么办?”
“撑着。”
白歌看着“撑着”两个字,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他不能回去帮她撑。他只能在手机这头说“撑着”,而她已经撑了很久了。
“白歌。”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半夜不睡觉,去翻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微博。”
“不是可笑。”
“那是什么?”
白歌想了想,回复:“是在意。”
“在意什么?”
“在意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是不是我的?”
“是。”
“一直是?”
“一直是。”
李轻舞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她又发了一条:“白歌。我今天不去上课了。我跟老师请假。”
“怎么了?”
“眼睛肿了。见不了人。”
白歌看着“眼睛肿了”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哭了。不是因为照片哭了,是因为半夜翻微博哭了。翻微博不是原因,是结果。原因是在意。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连他的背影都要在别人的照片里找。
“白歌。”
“嗯。”
“你帮我跟顾言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帮我跟她说,她的微博我看了。照片拍得不错。但下次拍的时候,不要把我的人拍进去。”
白歌愣了一下。“我的人”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以前说“我的人”是开玩笑,七岁的时候,她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他,说“吃了我的糖,你就是我的人了”。现在她说“我的人”,不是开玩笑。她的语气没有开玩笑的余地。
“好。我帮你转达。”白歌说。
“你别说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