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北京,晴。
白歌站在北京南站的出站口,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的书包在宿舍里,他的谱子在琴房里,他的围巾在脖子上——深蓝色的,绣着B和W。风很大,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在等白毅和田蕊。
昨天白毅打电话来说要来北京过元旦,让他退了回A市的票。他照做了。他问李轻舞“那你怎么办”,她回了一个难过的表情。他说“寒假回去”,她说“好”。他没有多想。他以为只有白毅和田蕊来。
火车到站了。
人流开始往外涌。白歌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找那两张熟悉的脸。先出来的是白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拉着一个大行李箱。后面是田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红色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白歌正要挥手,突然愣住了。
白毅后面,跟着李晓峰。李晓峰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地图。李晓峰后面,跟着赵敏,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气质优雅。赵敏后面,跟着李轻舞。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红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看到白歌,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浅浅的笑,而是像小时候一样,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白歌站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白毅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傻了?”
“爸……李叔叔他们……”
“你李叔叔说没来过北京,也想来看看。”白毅笑了,“怎么,不欢迎?”
白歌看着白毅,又看了看李晓峰,又看了看赵敏,最后看着李轻舞。她站在赵敏旁边,冲他眨了眨眼睛。
白歌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欢迎。”
李轻舞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惊不惊喜?”
白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谁的主意?”
“白叔叔的。他说‘白歌在北京,我们去看看他’。我爸说‘好’。我妈说‘那我订别墅’。田阿姨说‘那我订票’。他们商量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定好了。”李轻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白叔叔说不让我告诉你。说要给你惊喜。”
白歌转过头,看着白毅。白毅正和李晓峰说话,假装没看到。白歌走过去。
“爸。”
白毅转过身。“嗯?”
“谢谢。”
白毅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谢什么?走了。车叫好了,去别墅。”
一家人走出车站,上了两辆车。白毅、田蕊、白歌一辆,李晓峰、赵敏、李轻舞一辆。白歌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车。李轻舞坐在后座,靠着车窗,也在看他。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高速。
别墅在北京的东北郊,顺义。一个别墅区,不大,但很安静。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黄澄澄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别墅有三层,五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厨房,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
白毅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柿子树。“这柿子能吃不?”
李晓峰站在他旁边,笑了。“老白,柿子要捂熟了才能吃。”
白毅伸手拽了一个,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涩的。”他把柿子递给李晓峰,“你吃。”
李晓峰接过,咬了一口,也皱了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白歌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中年男人被涩柿子搞得龇牙咧嘴,嘴角弯了弯。李轻舞走到他旁边,也笑了。
“白叔叔真有意思。”
“他就是这样。”
赵敏和田蕊进了厨房,开始收拾东西。白毅和李晓峰把行李搬进各自的房间。白歌和李轻舞上了三楼。两个房间,门对门。
“你住这间。”白歌推开右边的门。
李轻舞走进去,看了看。“有窗。”
“嗯。”
“能看到什么?”
白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指着外面。“柿子树。还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