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回到北京的第三天,买了一张健身卡。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健身房,不大,器械也不多,但够用。他选的是最基础的年卡,一千二百块,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田蕊问他钱够不够花,他说够。他没说买了健身卡,怕她问“你一个弹琴的,健什么身”。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白歌穿上运动服,出了宿舍。北京的初春还冷,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他沿着校园跑了三圈,又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二十个引体向上。引体向上是在操场边的单杠上做的,铁架子冰凉,掌心磨得生疼。他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臂开始抖,咬着牙又拉了五个。跳下来的时候,手心里火辣辣的。
陆一鸣起床的时候,白歌已经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谱子了。
“你几点起的?”陆一鸣揉着眼睛。
“六点。”
“跑步去了?”
“嗯。”
“你又不当兵,跑什么步?”
白歌翻了一页谱子,没抬头。“救人要用。”
陆一鸣愣了一下,想起寒假的事,没再问。
白歌的日常变得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七点回宿舍洗澡,七点半去食堂,八点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去琴房练琴、改《距离》。四点半去健身房,练一个小时,五点半回宿舍。晚上继续看谱子、写曲子。十一点睡觉。周而复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刘子恒有一次在宿舍里说:“白歌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练琴就算了,还练上了肌肉。”林深在打游戏,头也没抬:“人家有女朋友,练肌肉给女朋友看。”陆一鸣没说话,看了白歌一眼。白歌正在做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呼吸很稳。
“不是为了给她看。”白歌说。
“那为了什么?”刘子恒问。
白歌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为了她在的时候,能保护好她。”
刘子恒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白歌在健身房练引体向上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是李轻舞的消息。他没有马上回,做完一组,擦了汗,才拿起手机。
“在干嘛?”
“健身。练引体向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健身了?”
“回北京之后。”
“为什么?”
白歌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为了下次救人,手不抖。”
李轻舞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你救人的时候手抖了?”
“有一点。趴在冰上,拉温晚的时候,手臂发酸,怕拉不住。”
李轻舞没有回复。白歌等了一会儿,以为她忙去了。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语音。他点开,李轻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哑,像忍着什么。
“白歌。你不用练。你已经很好了。”
白歌按住了语音键,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是:“我怕万一。万一哪天需要救的是你,我不能拉不住。”他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过了几秒,李轻舞回复了一个字:“好。”
白歌把手机放回凳子上,继续练。他做了三组,每组十个,比昨天多了两个。
温晚回到北京后,和李轻舞的聊天变得很频繁。
不是那种“在吗”“干嘛呢”的客套,而是真正的分享——她练琴练到崩溃,会发语音给李轻舞,拉一段走音的巴赫,配文“我是不是该改行”。李轻舞回复“你拉得很好”,温晚说“你骗人,白歌听了一定会皱眉”。李轻舞说“那你就别让他听到”。温晚说“我已经发了,他回了个‘还行’。还行就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