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最顶层,五楼。
班主任换了一个姓陈的中年男人,教化学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砸得人不敢走神。他的第一句话是:“初三了,我不想说废话。中考是你们人生中第一道分水岭,跨过去了,往前走;跨不过去,往后看。”
全班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白歌坐在李轻舞后面,看着她的马尾。她今天扎头发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低马尾,松松地垂在脑后;今天是高马尾,扎得很紧,发尾微微翘起,像一把小刷子。他把这个变化记在心里,没有说。
初三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早自习从七点二十开始,晚自习到八点半结束。白歌每天到校的时候,李轻舞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英语单词本或化学方程式。她不再转过身来闲聊,课间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递一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这道题怎么做”或者“你中午吃什么”。
白歌觉得她像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李轻舞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像一只埋头筑巢的燕子——安静、专注、不知疲倦。
有一天中午,白歌从食堂回来,发现李轻舞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睫毛微微颤动着。桌上摊着一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草稿纸,笔还握在手里,墨水已经洇开了一个小圆点。
白歌站在她旁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他坐回座位,拿出数学卷子做。
过了一会儿,李轻舞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到肩上的外套,转过身。
“你放的?”
“嗯。”
“谢了。”她把外套还给他,“我不冷。”
“你手都是凉的。”
李轻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那是写字写的。”
“写字不会写凉。”
“你怎么知道?”
白歌想了想:“因为我写字手是热的。”
李轻舞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但白歌看到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了桌角。
没有还给他。
十月的一个周末,白歌接到谭教授的电话。
“白歌,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明年有一个提前招生的名额,面向全国招一个作曲专业的学生。我推荐了你。”
白歌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了。
“什么时候考试?”
“明年三月。考乐理、视唱练耳,还有作品提交和面试。”
白歌挂了电话,坐在琴房里,沉默了很久。北京。明年三月。如果考上了,他明年九月就要去北京上学。高中就不在A市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毅和田蕊。白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选,爸都支持。”田蕊问:“你跟轻舞说了吗?”
白歌摇了摇头。
“那你想好了再跟她说。”
白歌没有马上告诉李轻舞。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中考动员大会。校长在台上讲了很多,白歌只记住了一句话:“你们现在做的每一道题,都是在为未来铺路。”
回到教室,李轻舞转过身,把一张纸条放在白歌桌上。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白歌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在下面写:“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提前招生,三月考试。”
李轻舞看了很久,然后写:“你要去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去了就要提前去北京。”
李轻舞的笔在纸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写:“那你去。这是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