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北京,晴。
白歌在琴房里收拾谱子。明天再练一天,后天就回去了。他把《距离》的最终稿放进文件夹,又把几本乐理书塞进书包。窗外的梧桐树绿得发亮,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他想起A市的夏天,也是这种声音。不一样的是,A市的知了叫声里有浔河的水汽,北京的太干了。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打来的。
他接了,还没说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不是平时的“白歌,在干嘛”,而是很急、很抖,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白歌……我爸……我爸出事了。”
白歌手里的谱子掉在地上。
“怎么了?你慢点说。”
“洪水……浔河涨水……他带队抢修……触电了……在医院……ICU……”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但白歌知道不是信号不好,是她说不下去。
“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白歌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不是无声地掉眼泪,是那种忍不住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声。他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哭。
“我马上回去。你别挂,我听着。”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走廊里遇到陆一鸣,问他怎么了,他摆了摆手,没停。冲到谭教授办公室,门开着,谭教授正在看谱子。
“谭老师,我要请假。回A市。”
谭教授抬起头,看到他脸色发白,放下谱子。“什么事?”
“她爸爸出事了。洪水,触电,在ICU。”
谭教授没有问“她是谁”。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签了字,递给白歌。
“去吧。票买了?”
“还没。”
“现在买。到了给我发消息。”
白歌接过假条,转身就跑。谭教授在身后说了一句:“白歌,路上小心。”他听到了,喊了一声“知道了”,手机那头李轻舞也在听。
“白歌,你还在吗?”
“在。我在买票。你别挂。”
白歌一边跑一边用手机买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最近一班是下午四点,还有两个小时。他买了,截图发给李轻舞。
“四点的高铁。晚上八点到。”
“嗯。”
“你吃饭了吗?”
“没。”
“去吃。”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你倒下了,谁守着你爸?”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白歌。”
“嗯。”
“你到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