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周日,A市放晴了。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白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他在想陆时寒的那条短信——“我父母在医疗系统有些关系”。他说“有些关系”,但能请动广州的专家,不是“有些关系”能做到的。白歌没有往下想,因为他知道,想也没用。人家做了好事,他不能说不好。
上午九点,院长又来了。
不是昨天那一大群人,就他一个。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步子比昨天快,表情比昨天郑重,但不是那种“有重要人物来了”的郑重,是一种“有好消息”的郑重。赵敏站起来,李轻舞也站起来。白毅和田蕊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女士,好消息。”院长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资料,封面是德文,旁边附了一份中文翻译,纸张还是热的,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昨天广州来的陈教授,临走之前特意给我打了电话。”院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说欧洲有一种新药,专门用于缺血缺氧性脑损伤,对昏迷患者的神经修复有显著效果。他参加过欧洲的一个医学会议,听过这种药的临床报告。他认为李晓峰同志的情况,适合用这种药。”
赵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陈教授说的?”
“对。他还把相关的临床资料发给了我。”院长翻了几页,指着一份表格,“这是德国一家药厂生产的,暂译‘神经再生激活素’。在欧洲已经上市,主要用在心脏骤停后的脑损伤康复。临床数据显示,用药后苏醒率有显著提高。”
走廊里安静了。赵敏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这种药,国内有吗?”白毅问。
院长摇了摇头。“国内没有上市,也没有使用先例。如果要用,需要患者家属签字,自费,而且需要从德国直接进口。”他翻到最后一页,“一个疗程的费用,大概二十五万。具体要看用药周期。”
二十五万。白毅没有说话。田蕊也没有说话。赵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院长,这个药,谁负责采购?”白毅问。
“医院可以提供处方和进口审批手续。但采购渠道需要你们自己联系。陈教授说,他在欧洲没有这方面的资源。”院长合上文件夹,“赵女士,你们考虑一下。决定用了,随时找我。”
赵敏点了点头。“谢谢院长。”
院长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赵敏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白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田蕊走到赵敏旁边,坐下,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赵敏,钱的事,我们想办法。两家凑一凑。”
赵敏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是找不到渠道。医院能开处方,但药从哪来?德国。我们在德国一个人都不认识。”
田蕊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我在建筑设计行业认识一些人,也许有做国际贸易的。”
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给设计院的同事。“老张,你认识做医药进口的吗?……不认识?好,帮我问问。”第二个,给大学同学。“李梅,你老公不是做外贸的吗?他做医药吗?……不做?那他有认识的人吗?……好,谢谢。”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次都是先寒暄几句,然后问“你认识做医药进口的吗”,对方说“不认识”或“我帮你问问”。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有结果。田蕊把手机放下,看着赵敏,摇了摇头。
“我问了二十多个人,都说没有这个渠道。有一个做医疗器械的说,这种小众药,大公司不做,小公司做不了。”
白毅从窗边走过来,站在田蕊旁边。“我再问问。局里也许有人认识。”
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刑警队的,派出所的,战友群的。每一个电话都很短——“老张,你认识做医药进口的吗?……不认识?好。”挂了电话,白毅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边也没有。”
李轻舞站在旁边,看着田蕊和白毅打电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她想起一个人。她拿出手机,翻到沈若的名片。华音集团董事长。沈若说过“你以后想学新闻,大三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她没有找过她。现在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爸爸。她走到走廊尽头,拨了沈若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李轻舞?”沈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冷不热,但带着一丝意外。
“阿姨,您好。打扰了。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李轻舞把药的事说了。德国的药,二十五万,没有渠道。沈若听完,沉默了两秒。“你把药的名字发给我。我让人去查。”
“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爸爸的事,温晚跟我说了。你保重。”
挂了电话,李轻舞把药名发了过去。她等了一个小时,沈若回电话了。
“李轻舞,这种药我查到了。”沈若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一些,“德国一家小药厂生产的,年产量很低,主要供应欧洲几家大医院。亚洲地区没有代理商。我让人问了德国那边的渠道,对方说需要医院处方和患者病历,审批流程至少两个月。”
李轻舞握着手机。“两个月,我爸等不了。”
沈若沉默了一会儿。“我再问问欧洲其他渠道。有消息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