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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砰！”

张穆鸣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张穆鸣正端着骨瓷茶杯，杯沿刚触到唇边，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他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抬眼，看清门口逆光而立的张鹿鸣时，眼底的惊疑迅速被愠怒取代。

“张大院长？”张穆鸣放下茶杯，嗤笑一声，用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的挑衅眼神看向张鹿鸣。

但张鹿鸣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几步跨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能洞穿病灶的眼睛，此刻直直地刺向张穆鸣。

“大哥！”张鹿鸣的声音像暴风雨前压抑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磨钻事件的鉴定报告，‘蓄意破坏’四个字已经板上钉钉！新心康的事，兜不住的！采购造假，以次充好，资金流向可疑——甚至可能直接关联到那台差点要了人命的手术磨钻！”

他微微停顿，目光死死锁住张穆鸣那张脸，捕捉着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这件事，足以把维斯塔里亚、把父亲毕生心血毁了！”

“父亲”两个字狠狠钉进张穆鸣心里，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张鹿鸣的目光，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张穆鸣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把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试图用掌控一切的姿态来抵御弟弟话语中那咄咄逼人的锋芒。

“性质严重，我当然知道！”张穆鸣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强硬，“但鹿鸣！你也是管过事的人！应该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调查需要时间！不能因为一个事故，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合作多年的供应商都一棍子打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顾全大局”：“你让唐棠在会上那样大张旗鼓地点名‘新心康’，考虑过后果吗？考虑过对医院声誉的影响吗？考虑过后续处理的难度吗？”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逼近张鹿鸣，那姿态像是在用气势压倒对方：“这简直是在打草惊蛇！把本来可能暗中解决的问题直接捅到了明面上！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张鹿鸣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失望：“现在的情况有多凶险，你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吗？有人不仅想要钱，还想要我们维斯塔里亚——身败名裂！”

张鹿鸣作为弟弟对哥哥的最后一点期待，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劝诫：“如果你知道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关联，现在主动说出来。配合调查。这是唯一能止损的路。”

张穆鸣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点被戳破的慌乱变成被冒犯的暴怒。

“砰！”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地弹起来又落下。

“张鹿鸣！”他指着张鹿鸣鼻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跑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新心康有问题，你查！你尽管查！倒是你！让唐棠一个做手术的牵头查这么大的事，还搞秘密调查那一套！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还有没有我这个主管行政的副院长？你眼里还有没有维斯塔里亚的管理章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循循善诱：“新心康跟中心合作这么多年，有点小摩擦，那不很正常吗？调查要慎重！要讲证据！更要讲方法！”

“我还有个重要的国际合作伙伴要接待，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搞莫须有的猜疑！”张穆鸣冷冷地丢下话，从张鹿鸣身边挤过。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带着一种阴冷的警告：“这事，你们按所谓的‘程序’、‘慎重’地去办吧。不过——在证据确凿之前，奉劝某些人，别搞扩大化！否则寒了全院上下兢兢业业做事人的心——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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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门在张鹿鸣身后缓缓合拢，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刚才对峙时的锋芒和压迫感瞬间从他身上抽离，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深的寒意，无声地爬上他的眉梢眼角。

他没有开灯。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切割成模糊的光影。

看着窗外的晚霞渐渐暗沉，父亲张骏雨慈祥而威严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位把毕生心血奉献给手术刀的外科泰斗，虽然年事已高，在老宅伺花弄草，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依旧睿智清亮，将维斯塔里亚视为他精神的延续。

张鹿鸣仿佛能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听到他沉重的声音在问：“鹿鸣，我交给你的，就是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维斯塔里亚吗？”

张家的百年医名，悬壶济世的祖训，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油污。维斯塔里亚那熠熠生辉的金色院徽在脑海中旋转、放大。它不仅仅是一个标志，是无数患者重获新生之地，更是父亲和他两代人耗尽心血铸就的医学圣殿。

而此刻，一旦丑闻爆发，大厦将倾，无人能幸免。

那些年轻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砺川在手术台上的专注，朔川苍白却倔强的侧脸，恺川尚且青涩的笑容。还有整个张氏家族……百年的积累，难道要在他们这一代，以这样耻辱的方式崩塌？

巨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心脏。张鹿鸣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有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窒息般的黑暗和重压下，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