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蘅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意识昏沉间,却梦见仓库里那把刺向张朔川的刀。
如果桔子跑慢一秒,如果他晚到一步……
他猛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桔子被动静惊扰,耳朵倏地支棱起来,四下警觉望了望,见并无异常,又蜷回地板,重新沉沉睡去。
陈青蘅放轻脚步起身,悄悄推开卧室门,侧耳静听。
屋内只剩下张朔川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还好。没事。
他忽然想起昨天张朔川那带着孩子气的同床邀约,心底在别扭和安心之间反复权衡。
终究觉得,还是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真正放下心。
陈青蘅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在隔着张朔川一臂远的位置轻轻躺下,听着张朔川安稳的呼吸声,才渐渐睡着了。
浑身疼痛的张朔川,其实一直在浅眠。陈青蘅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他好奇陈青蘅会干什么,索性继续装睡。
听着身旁人轻轻躺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忍着周身钝痛,缓缓翻了个身,钻进陈青蘅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慢慢睡去。
翌日清晨,张朔川是被左肩传来的钝痛唤醒的。意识如同沉船缓慢浮出冰冷的海面,紧随而来的,还有右手无名指缝合处尖锐的抗议。他蹙紧眉头,发出一声抽气声。
床边地毯上,桔子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它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立刻站起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床边,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张朔川垂在床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呜鸣。
见张朔川睫毛颤动,桔子立刻转身,熟练地用头顶开虚掩的房门,嗒嗒嗒地小跑出去。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蔬菜鸡蛋粥的香气弥漫。陈青蘅腰间系着一条狗狗围裙,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蛋液渐渐凝固。
桔子跑到他腿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小腿,仰头“汪”了一声,又朝卧室方向甩了甩头。
陈青蘅立刻关掉炉火,走进卧室。
柔和的光线下,张朔川半撑着身体试图坐起,眉头因为牵动伤处而紧锁,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昭示着他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刚醒来的眼神还残留着一丝迷蒙,平日里冷峻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和。
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男人,此刻竟透出一种让人心尖发软的可爱。
陈青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小心地托住张朔川没受伤的右臂和后背,帮他借力坐稳。掌心下的肌肉温热而紧绷,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微微的颤抖。
“别乱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心伤。”
洗漱几乎在陈青蘅的全程“监护”下完成。
张朔川坐在餐桌旁,看着陈青蘅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阳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专注的侧脸轮廓。
桔子蹲在张朔川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拖鞋。
张朔川的右手落在桔子蓬松厚实的毛发上,轻轻梳理着,目光却黏在陈青蘅身上。
“桔子,”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和试探,“你看,你妈妈做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好看?”
桔子疑惑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那眼神像是在说:妈妈?不是大哥吗?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张朔川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也有一种隐秘的小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