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刺耳的上课铃声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切割着整栋校舍的寂静。那声音根本不似寻常校园铃声,尾音缠绕着孩童的尖笑与怨灵的呜咽,混杂着血肉撕裂的黏腻声响,穿透厚重门板,刺进耳膜深处。
“快,低头捂耳!”
祁雾低喝的瞬间,两人动作已然同步。云叙白迅速矮身钻进课桌下方,双臂死死扣住耳廓,脊背紧绷成一张蓄势的弓;祁雾紧随其后,单薄的身躯蜷缩在狭窄桌底,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旧课本,刺骨的寒气顺着纸页缓缓弥散,在周身凝成一层细密白霜,隔绝着外界躁动的凶煞气息。
铃声连绵不绝,一波比一波急促狂乱。
走廊瞬间沦为凶煞的猎场。无数潜藏在浓雾里的黑影被铃声唤醒,发出亢奋又嘶哑的嘶吼,拖拽着躯体在走廊里疯狂奔窜。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刺响、骨骼扭曲的脆裂声、怨灵飘忽的尖啸声层层叠叠,门外的门板被黑影疯狂冲撞,震颤不止,灰尘簌簌从门框缝隙坠落,落在两人的发间与肩头。
云叙白闭着眼,心脏擂鼓般狂跳。哪怕死死捂住耳朵,那诡异的声响依旧能钻透屏障,在脑海深处盘旋。他死死咬着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强迫自己摒弃一切窥探的念头——规则写得分明,铃声是校舍的进食信号,抬头者,即刻会被吞噬。雾城副本从无侥幸,犯规的代价,从来都是性命。
身旁的祁雾呼吸却异常平稳。旧课本独有的冷香丝丝缕缕漫开,驱散着周遭躁动的恶意,成了此刻绝境里唯一的安稳。云叙白侧头,借着桌底昏暗的余光,瞥见少年紧绷的下颌线,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哪怕身陷险境,周身依旧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沉静。
不知煎熬了多久,那尖锐的铃声终于渐渐衰竭。先是尾音的尖啸消散,再是急促的节奏放缓,最后一声嘶哑的余音落下,整栋校舍瞬间坠入死寂,只剩浓雾翻涌的细微声响,像是进食过后满足的喘息。
“结束了。”祁雾率先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久闭后的沙哑,“天台的门,该开了。”
两人先后从课桌下钻出,发丝凌乱,肩头落满灰尘,眼底却褪去了紧绷的惶恐,只剩极致紧绷的警惕。云叙白迅速拍掉身上浮尘,指尖甚至有些发颤,他再次掏出那张泛黄的补充守则纸条,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弱雾光,指尖死死点在手绘路线上:“出门左转,穿过第二条走廊,避开楼梯转角的镜子,尽头就是天台楼梯口。切记,绝不看镜。”
祁雾颔首,将旧课本护在胸前,指尖覆上泛黄纸页,寒气蓄势待发,周身的空气都因这股冷意微微凝结。他缓步走到门边,侧耳凝神细听片刻——走廊里黑影的嘶吼已然远去,但空气里残留的凶煞气息愈发浓郁,远处隐约传来次生异体沉闷的咆哮,带着步步逼近的压迫感。
“走。”
祁雾指尖搭上门把手,缓缓拉开房门。
浓稠黏腻的灰红色浓雾瞬间涌入,裹挟着刺骨湿冷与浓烈的腐腥,几乎要将两人瞬间吞没。他立刻将旧课本横在身前,凛冽寒气化作一道半人高的屏障,硬生生挡开涌来的雾气,霜花在雾气碰撞的瞬间滋滋作响。云叙白紧随其后,掌心稳稳攥着两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金属硬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扫过走廊两侧,每一寸浓雾的细微翻涌,都让他神经紧绷到极致。
走廊空旷,浓雾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两米。两侧教室大多房门敞开,漆黑的门洞像一张张饱食后的嘴,隐约飘出进食过后残留的腥气。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文具与泛黄纸页,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像是催命的鼓点。
两人脚步极快,不敢有丝毫拖沓,按照纸条标注的路线快步左转,踏入第二条更狭窄的走廊。
这条走廊的凶险远超前者。墙壁上爬满蜿蜒的黑色水渍,水渍里藏着无数纤细的黑发,正顺着墙面疯狂蠕动,甚至朝着两人的脚踝缠来。头顶裸露的电线垂落,时不时迸出一点微弱电火花,忽明忽暗的光映得浓雾翻涌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仿佛身后跟着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云叙白脚步不停,指尖弹出一枚硬币,精准砸向缠来的黑发。金属的阳气迸发,黑发瞬间蜷缩焦黑,发出刺耳的嘶鸣。但这短暂的阻拦,反而像是激怒了潜藏在雾中的东西,浓雾深处,传来无数细碎的、吞咽口水的声响。
一路疾行,心跳如擂鼓。不多时,楼梯转角的轮廓在浓雾深处缓缓浮现。
云叙白的心脏骤然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转角中央,一面老旧的落地镜赫然镶嵌在墙中。
镜面蒙着厚重灰尘,边缘锈迹斑驳,却依旧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的阴冷吸力。那是雾的眼睛,守则里最致命的陷阱。一旦目光触及镜面,便会被拽入内心最深的恐惧,沦为雾的养料。此刻,镜面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转动,贪婪地锁定着他们两个活物,那股吸力化作实质,拉扯着两人的神魂。
“低头!贴墙!快!”云叙白声音陡然急促,伸手攥住祁雾手腕,带着他紧贴冰冷墙壁,几乎踉跄着从镜侧掠过。
祁雾死死垂着头,视线钉死在脚下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偏移。可镜面吸力霸道刺骨,毁天灭地般的眩晕骤然袭来,脑海中翻涌出最深的恐惧——孤身坠入无边浓雾,旧课本的寒气消散殆尽,四面八方全是怨灵的嘶吼,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心魔瞬间冲破防线!
他脚步猛地一顿,瞳孔不受控制上翻,视线就要往镜面偏移!
“祁雾!别被蛊惑!”云叙白掌心发力,将祁雾往自己身侧狠狠一拽。
刺骨寒意顺着课本漫开,强行压下祁雾翻涌的心魔。他猛地回神,冷汗浸透额发,顺着云叙白的力道快步掠过转角。
就在两人堪堪远离镜子的刹那,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