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的住所位于塔群的居住区,属于级别最高的一档。外部看来就是一栋漂亮简约的双层别墅,内里更像是新出炉的模板间一般,干净整洁得像有强迫症。
唯独有一处格格不入,十分惹眼。
尽管窗台上的鸟笼看起来十分昂贵,但不仅没有抬高里头那只鸟的身价,反而衬得它更像刚从野地里滚了一身灰。
安泽手指紧紧捏着笼子的细杆,竟生出一种白头老母探监逆子的滋味来。
其实他压根不想承认眼前这只吱哇乱叫的丑鸟是他的精神体。
那无神的小眼睛,没有丝毫光泽的皮毛,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叫人都不忍细看。
明明……原本完全不是这样的!
“你……”安泽顿了一下,随后改口道:“您有给它起名字吗?您是在哪里碰见它的?”
“小九。”白朔正在仔细分类摆弄高级鸟粮,“因为它是我从那颗边缘星的第九街区带回来的。”
“和你在同一家地下诊所。”
这名字让安泽平白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是否是精神体被当成宠物这件事太过骇人,夜里,他陷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中。
入眼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废墟,本就简陋寒酸的街道经历了炮火洗劫后,整个小镇都像是由灰烬叠起来的。
这应该就是随军向导当时看到的图景了。
但安泽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精神图景被人为设了一层隐形的屏障,隐藏起了大片不便示人的区域。对于精神力没有超过这层屏障的向导来说,他们就只能看到这一角废墟。
但这屏障只能遮挡,不能消除,在专业仪器的扫描下,遮挡区会以黑影的方式呈现。
白朔当时的解围如雪中送炭,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
安泽静静地看思索着,漫步在不成型的街道中,随后穿过了那层屏障。那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云和焦土。
天光被遮蔽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泄露。一座白塔孤零零地竖立在中央,墙壁上满是破碎的裂痕。
塔的正门上,几个刻字已经模糊不清——C-XX实验所。
仰头凝视了几秒后,安泽深吸口气,用力去推门。
大门竟纹丝不动。
又使劲推了好几下后,结果仍然一样。安泽神经紧绷起来,怎么可能有向导无法探知自己的精神图景?
他后退一步想离开,却差点踩空。身后竟已不知何时化成了旋转楼梯,向下一眼望不到头。
周遭场景飞速变幻起来,空间扭曲重组。面前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漏出一条缝隙,安泽顺着推开后,心脏跳空了一拍。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是“梦魇”,他冷静地分析到,是常见的精神图景损伤后遗症。
不过这是一种无法自救,只能靠外力唤醒的病症。
“长官,你这个病,不是普通的‘梦魇’。”兰斯扶了一下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严肃地说道,“始终拒绝开放核心区的话,我既没有办法诊断,也没法为你做深层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