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深秋,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腐烂。
林衍站在红灯笼孤儿院的废墟前,手里拿着测量仪,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接下了“旧城改造”项目。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是画册里最后出现的地方——钟楼。
那座在画里倒塌的钟楼,此刻就矗立在他面前。或者说,是半截残躯。
它没有完全倒塌,只是被一场大火烧得只剩下黑色的骨架。
尖顶歪斜着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个不甘心的十字架。
四面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一张张干枯的手,死死抓着最后的支撑。
“林工?数据对得上吗?”
助手小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林衍合上测量仪,声音有些沙哑,“结构很不稳定,核心承重墙已经碳化了。按照安全条例,这里应该直接爆破拆除。”
“是啊,”小张吐了口唾沫,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这破地方早就该拆了。听说以前这里闹鬼,半夜能听见小孩哭。”
林衍的心脏猛地一缩。
“闹鬼?”他故作平静地问。
“嗨,都是传说。”小张摆摆手,“听说以前这里收养的孩子都是哑巴或者聋子,后来大火烧起来,孩子们跑不出去,就……反正挺邪门的。咱们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得把图纸画完。”
小张转身去招呼工人了。
林衍站在原地,看着那座钟楼。
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吹奏一支走调的笛子。
他迈开步子,走向钟楼。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瓦砾。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他走到钟楼正门时,脚步停住了。
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陈年的灰尘和烧焦木头的味道。
林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内部。
这里曾经是个大厅。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钢筋。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桌椅,还有一些破碎的玩具——一个断了腿的布娃娃,一只红色的小皮鞋。
林衍的心跳得很快。
他一步步走进去。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
墙上画着一些涂鸦。
歪歪扭扭的太阳,歪歪扭扭的树,还有歪歪扭扭的房子。
在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幅画。
那是一座钟楼。
画得非常简单,只有轮廓,但在钟楼的尖顶上,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林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颗星星。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头顶的破洞吹了进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