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妃听完曲江画舫的事,只问了一句:
“香囊呢?”
沈令仪将那只海棠香囊放到案上。
素青色的案布上,并蒂海棠旧得发白。针脚一半歪斜,一半平整,像两个人的命被硬缝在一处,一边还停在旧日春光里,一边已经被长安的冷香熏得面目全非。
裴太妃没有碰。
她只低头闻了一下,便道:“后熏过。”
沈令仪点头:“内库甜香。”
“所以,这东西不是从令姝手里直接出来的。”
沈令仪垂眸:“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查教坊?”
“要查。”
裴太妃抬眼看她。
沈令仪道:“他们既然把路铺到教坊,说明教坊至少曾经和令姝有关。哪怕不是现在,也可能是她被转走前留下的线。”
裴太妃没有立刻反驳,只淡淡道:“你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心软。”
沈令仪抬眼。
“是你知道自己心软,却还以为能控制得住。”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枚细针扎进沈令仪心里。
阿蘅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声道:“娘娘,二小姐毕竟是姑娘的亲妹妹……”
“我知道。”裴太妃看了她一眼,“正因为知道,才要提醒她。长安最会用亲人做饵。”
阿蘅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裴太妃把香囊推回去:“教坊可以查,但不是今日。”
沈令仪一怔:“为何?”
“因为今日还有人要见你。”
“谁?”
“卢怀慎。”
沈令仪沉默下来。
昨夜兴庆夜宴上,卢怀慎已经开口要青盐底册。曲江小集里,那些清流新贵也在谈沈案,谈楚州盐虚额,谈内库黑洞。如今卢怀慎要见她,不会是为了慰问一个罪臣孤女。
是为了账。
青盐底册。
裴太妃道:“他递了帖子,说想请裴宅奉香女去卢氏别院,替他辨一炉旧香。”
沈令仪轻轻笑了一下。
“辨香?”
“长安人请人谈账,从来不会说谈账。”裴太妃道,“说香,才体面。”
沈令仪问:“姨母要我去?”
“你若不去,他会觉得底册真在我手里。你若去,至少能听听清流打算怎么用你。”
“只是听?”
“只是听。”裴太妃看着她,“记住,今日不许答应任何事,不许交任何账,不许因他提沈案便动心。”
沈令仪低声道:“我记住了。”
裴太妃却道:“你没有记住。”
沈令仪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