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来时明蓝正在喝水,微小的铃声伴随着震动,在她裤兜内摇撼着她的皮肤。
她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掏出手机一看,是明德成打来的电话。她爸这时候打给她总不可能是夸她越狱越得好,不希望影响看球的心情,明蓝索性调了静音,视若无睹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几分钟后,另一串铃声自她背后的长椅上响起。
她朝后一看,是江彻留在这的手机。
她爸找不到她人,这是打算朝他兴师问罪来了。明蓝叹了口气,把手机拾起来,指尖一动,划了接听。
“喂,是我。”
对面显然没想到传来的会是她的声音,在她打招呼后迟疑地顿了两秒,趁着这个空挡,明蓝上下嘴唇一碰,劈里啪啦飞快说道,“你找江彻?我把他绑架了,他现在说不了话,就这样,拜拜。”
说完径自挂了电话,顺带给他的手机也调了静音。
折腾了这一通,世界总算暂时清静了,尽管回到家以后等待她的十有八九又是一场风暴,不过明蓝暂时还没打算替几个小时后倒霉的自己贷款焦虑。她把手机收好,摇晃着矿泉水瓶朝下看,这一看才察觉球场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彻他们那两个场地上貌似多了一些人。
这些人应当是在她刚刚接打电话时出现的,看衣着不像学生,也不像上班族,九分破洞铅笔裤、缀满亮片的修身t恤、露脚踝的帆布鞋,年龄在二十岁上下,头发烫染得像一蓬蓬枯草。
“又来了。”和她一起同在二楼观看比赛的一个老大爷啧啧摇头。
明蓝问:“您认识他们?”
“一群不读书的小混混,家里长辈不管,自己也不学好。”大爷指着他们,摇头晃脑道,“他们常来这边打球,找不到地方就抢别人的地方,也不讲究先来后到,这里的人可烦他们了,可惜惹又惹不起唷——里头好几个都因为偷东西和打群架进过派出所!但你看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意思吗?都快把派出所当家了!连警察都烦他们。”
明蓝若有所思看向下方。
“刚下去那帅小伙是你朋友吧,我看他们的场地要被抢咯。”老大爷说,“你劝劝他们,别跟这群小流氓硬刚,讨不着好的。”
他说得没错,底下那群人果然同成年组和未成年组里的几个人互相推搡起来。
有个初中生被为首的流氓搡了一把,没稳住平衡,一个踉跄,险些摔个屁股墩。小混混们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没出过这种丑,那学生立刻上头了,脸颊涨红,梗着脖子大声道:“你们这群傻冒听得懂人话吗?!都说我们在比赛了,等一等不懂?滚一边去!”
明蓝第一次在电视和网络之外的地方见到活体精神小伙,很稀奇,为了看得更清楚点儿,忍不住将上半身朝前探了探。
老大爷见她完全不着急,甚至还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认为她有这副姿态是因为还没意识到地痞流氓的危害性,于是苦口婆心地劝诫起来:“小妹,你别不当回事啊,我跟你说,这群小流氓经常带刀在身上的,现在社会戾气重,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人,咱该躲还是得躲……”
明蓝摆摆手,说:“没事,我朋友自己会处理。”
要是江彻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她会鄙视他的。
几乎是她的话落下的同时,为首的流氓便抡起拳头,作势要朝那个放了狂言命他们滚的初中生脸上挥去。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江彻这才上前两步,伸手扼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力气大,看着轻轻松松的没使多大劲儿,虎口卡在别人手腕上却犹如铁铸。
小流氓跟他一比完全是支竹节虫,瘦不伶仃,甩了一下,发现甩不开,顿时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地冲他吼:“我草你大爷的,你谁啊?!”
江彻开口,不知说了些什么,隔得远,他嗓门又不似其他人群情激愤,明蓝没听清。不过她看到那群小混混在他说完那些话以后逐渐冷静了下来,为首那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行啊:“比就比,就怕你们怂!不敢!”
“有啥不敢的!”初中生撸起袖子,把短袖撸成了背心,使劲挤压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哟,这是打算通过比赛来决胜负争场地?”老大爷背着双手,放下了刚才的苦口婆心,同样兴味地围观起来,“这法子好啊,文明。”
文明的江彻回身跟同伴们商量了一下,最终从成年组和未成年组里都各自挑了一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是三位。
混混那边也选了三人出来,为首的便是混混的头领,明蓝听到他的小弟们“侯哥”“侯哥”的叫他,忍不住想笑。侯哥这称呼和“虎哥”“熊哥”这类标准大哥称呼比起来,总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抓耳挠腮搔痒痒、大呼“师傅别念了别念了”的谐星感。
3v3比赛通常只打半场,一般看十分钟内哪一组的得分高,或者看哪一组在时间结束前先行拿到21分。江彻他们清出了一个场地,其他场地的人本来都专注于各自练球,一瞧见他们要和混混比拼,顿时练也不练了,呼啦啦一大群人将半场围得水泄不通。
开场球权由掷硬币决定,江彻他们好运地拿到了球权。
发球者把球扔给了江彻,他灵巧地晃开防守者,在另一个对手扑上来之前将球传给了站在两分线外的队友,对手立刻转身要去拦他队友,结果队友持球不过一瞬,立刻又把球传还给了他。
江彻早就做好了接应的准备,球刚入手,不等对手有所反应,当即以一个标准的姿势微蹲起跃。
篮球划出一道果决的弧线,毫无磕碰地入了篮筐,干干脆脆,一个漂亮的shot。
“好球。”
明蓝在二楼笑吟吟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