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是在福利院的假山后找到时年年的。
一旁的小池塘里静悄悄地飘着几只睡莲,粉白的花瓣半开半合地浮在水面,软乎乎地散发着清香。
小孩端坐在石头上,垂着头认真地在拨弄手上的多肉。
看上去倒没有很难过。
周见轻轻松了口气。
毛绒温软的触感突然擦在时年年脸颊,除此之外还有冰冰凉凉、闪着光的东西。
时年年偏头一看,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只粉毛大兔子。
蓬松柔软的绒毛像一团甜甜的棉花糖,脑袋大的出奇,耳朵短短地挂在两侧,圆钝钝的没有一点棱角。
阳光自然撒下,温柔的细闪熠熠生辉,与池面的波光粼粼所对应着。
小孩愣神的侧脸暴露在阳光中,黑色柔软的头发都像是被度了层光,柔和的脸颊精致温顺,湿漉漉的澄澈眸子比身后的池水还要夺目。
周见笑容矜持地把玩偶朝小孩手里一塞,“送你的礼物。”
说完略有些紧张地观察时年年的反应。
时年年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出现一只比他还大的玩偶,硕大一只小孩抱着有些吃力。
周见放手的瞬间,时年年下意识担心玩偶碰到地面沾上灰,赶紧绷直小身板,挺起小肚子。
谁料一个用力过度,小团子莲藕一样的小腿踉跄两下,意外向后倒去。
下一秒,便连人带玩偶被稳稳当当拖了起来。
周家从小专注培养身体素质,十岁的周见从身形到体力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此时托着年年,感觉还没那只兔子重。
时年年的目光一直放在粉毛兔子上,眼睛亮到周见心坎上去了,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周见的下巴,痒痒的。
“谢谢哥哥。”奶声奶气的语调让周见心里像是揣了朵棉花一样,笑得龇牙咧嘴。
时年年靠着少年颈窝,白嫩的小脸埋在兔子耳朵里,露出半个脑袋,顶着的小呆毛在安静地晃悠。
难得的无忧无虑。
“我带你回家吧。”
十岁的少年将怀里的人倏地收紧。
他能感受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心脏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狂跳,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压力的手臂都在轻颤。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吊儿郎当得好像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藏在缓慢呼吸下的,那股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强烈情感,像山崩地裂后的汹涌澎湃,猛烈得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以至于他有些迷茫地贴住小团子的额头,却也仍由自己沉迷于这不知何处的情感。
周见情不自禁再次呢喃出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承诺。
*
是夜,也又是那个梦。
只是与往常不一样的,那些痛苦的、黑暗的片段像开了百倍速一样疯狂地闪过,锋利的语言在高倍速的提调后,变成了滑稽的鸭子叫。
“这里没人真的欢迎你回来。”
“你真是多余极了。”
“他才是我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
“丢人现眼,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