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地练剑,地点是操场最东北角,挨着那排老槐树。这里背阴,早上没什么人来,单杠上的红漆早就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铁芯。
他今天挥剑的力道比平时更沉。
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睛,有点刺痛。楚枫没停,手腕翻转,木剑破开空气,发出短促的呼啸。脑子里反复闪回昨晚巷子里那三个混混——黄毛门牙磕掉满嘴血的滑稽样,红毛捂着肚子干呕的惨状,还有自己冲出去时心脏狂跳的感觉。
不对。
太巧了。黄毛怎么会猛地脚滑?还正好撞到同伙?
楚枫剑势一收,木剑垂在身侧。他喘着气,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食指关节的老茧。远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早到的学生身影在窗户后晃动。
“练得挺勤。”
话从身后传来。不高,带着点运动后特有的松快感。
楚枫没回头,听出是谁。体育委员赵刚,也是高三的,但不在他们班。这人平时在操场很活跃,跑跳投掷样样拔尖,性格开朗,跟谁都聊得来。
“有事?”楚枫问,嗓音因为喘息有些哑。
赵刚走到他旁边,没靠太近。他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刚跑完步。“看你练好几天了。”赵刚说,视线落在楚枫手里的木剑上,“路子挺正,古武?”
楚枫没吭声。
赵刚也不在意,弯腰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昨天放学,校门口东边那条巷子。”他忽然说,“挺热闹。”
楚枫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刚好路过。”赵刚把石子抛起来,又接住,“看见三个社会青年躺地上哼哼,还有个学生跑没影了。”他转头看楚枫,脸上那种常见的开朗笑容淡了些,“是你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枫回身,准备收剑走人。
“血狼会的人。”赵刚话沉下去,“那黄毛我见过,跟着血狼会一个小头目混,专门在学校周边放贷收债。”
楚枫脚步顿住。
“他们盯上你了。”赵刚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欠了多少?”
“不关你事。”
“本来是不关我事。”赵刚叹了口气,从运动短裤侧边一个隐蔽的小口袋里,摸出个东西。他摊开手掌。
手心躺着一枚徽记。金属质地,不大,比硬币小一圈。图案很简洁:一道盾形轮廓,中间嵌着交叉的剑与麦穗,底下有一行极小的数字编号。徽记表面有细微的磨损,但依然能看出是制式物品。
楚枫瞳孔一缩。他认得这个图案——警方“特勤处”的标识。不是正式警员的那种公开证件,而是发给特定线人或协作人员的身份凭证。
“编外线人。”赵刚收起徽记,动作很快,“负责监控青藤中学及周边区域的异能者动态,评估潜在风险,搜集异常情报。”他盯着楚枫的眼睛,“现在,关我事了。”
操场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几个男生笑骂着跑过。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地罩着跑道。
楚枫沉默了很久。木剑剑尖抵着地面,他手指用力,指节泛白。“血狼会害了我全家。”他最终开口,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爸我妈……现在生死不明。家传功法被他们盯上,一年前的事。”
赵刚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猜到了。”他说,“楚家的事,我听过一点风声。没想到还有后人。”
“所以你别拦我。”楚枫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他手里的剑,“血债必须血偿。”
“我没想拦你报仇。”赵刚摇头,“我是想告诉你,别现在动手。”他往前凑了半步,压得更低,“血狼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背后还有人,牵涉到一些……遗迹物品的走私。警方盯了很久,正在布网。你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楚枫呼吸一滞。
“遗迹物品?”他重复。
“对。”赵刚点头,“具体细节我不能说,权限不够。但上面很重视,想钓大鱼。你这时候跳进去,不光自己可能搭进去,还会坏了整个计划。”他顿了顿,“而且,你真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撼动血狼会?”
这话刺人。
楚枫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赵刚说得对。E级巅峰,放在学生里算不错,可面对血狼会那种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尤其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他这点力量根本不够看。
“那我等多久?”楚枫发涩,“等我爹妈死透?等仇人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