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但河本大作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恐惧。
这件事如果被捅出去,日本在国际上会陷入极大的被动。关东军高层想推河本大作当替罪羊,河本大作却不甘心——他是受命行事,背后有更高级别的人点头。
但此时此刻,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重要的是:张作霖到底死了没有?
“继续打探。”村冈长太郎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杀意一点没有减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严密监视张学良的一举一动——如果张作霖确实已经死了,那个年轻人就是我们下一步的重点。”
“是。”
河本大作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村冈长太郎正在擦额头的汗。
河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这些日本军人,把赌注押在了一件极度不确定的事情上,而赌输的代价,他们谁也承受不起。
——
当日本人和南京方面都在混沌中猜度时,大帅府里那个活了下来的东北王,正在做一件很小但很重要的事。
他在数人头。
张作的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有些画了叉,有些则用红笔重重地勾了一笔。
这本名册是他从马匪时期就开始记的,二十多年,换了无数本,但核心名单一直跟着他。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他的命,或者别人的命。
“褚连三。”他念了一个名字。
“在。”站在门外的司机褚连三应道。
“你跟我几年了?”
“九年了,大帅。”
“九年。”张作霖点了点头,“今天你开车送我从新民回来,路上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褚连三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路况良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你开的时速多少?”
“四五十迈吧,不敢开太快,怕颠着大帅——张老板。”
张作霖“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在褚连三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翻到另一页,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姜化南、谭海、刘多荃……都是卫队里的人。
他在每个人名字后面都写了一个字:赏。
最后,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毛笔,字迹苍劲有力地写下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写完这四个字,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一种老狐狸看到了小狐狸开始展露锋芒时,那种又欣慰又警惕的笑。
“汉卿啊汉卿,”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今天是救了老子一命。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是真有可靠的情报,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