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帅,果然还是那个在乱世中混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
“还有,”张作霖的声音低了下去,“汉卿那边今晚要动手抓人,你让人盯着点,别出岔子。他年轻,压不住人,必要的时候你替他把把关。”
“是。”
谭海转身出门。
张作霖重新捡起棋盘上的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重重地拍在了棋盘中央。
那一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惊雷。
——
凌晨三点四十分,沈阳城,小河沿。
一栋不起眼的青砖小楼里,二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很严实,但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刘多荃带着二十个便衣卫队,悄悄包围了这栋小楼。他们是从后巷翻墙进来的,没人发现。
“目标在二楼,”一个瘦高的情报员凑到刘多荃耳边,压低声音,“目标中文名叫赵庆元,四十七岁,以古董商身份在奉天活动了十二年。实际身份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的情报员,在皇姑屯爆炸案中负责为河本大作提供张作霖专列行程的情报。”
刘多荃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少帅昨天已经给过他,精确到赵庆元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去店里、每周几和什么人接头。
“还有几个人在楼上?”
“三个。赵庆元、他的老婆、一个侍从。老婆和侍从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能排除是同伙。”
“知道了。”刘多荃竖起三根手指,向后巷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从左侧潜入,三个人从右侧潜入,四个人守前门,四个人守后门,其余人在外围警戒。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三分钟后,刘多荃的耳机里传来“咚、咚、咚”三声轻敲——这是“到位”的信号。
“动手。”
“砰——!”
前门被一脚踹开,六个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鱼贯而入,直冲二楼。楼梯上的木板被踩得咚咚响,像擂鼓一样。
二楼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用日语骂了一句脏话,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响。
“中国兵!中国兵来了!”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阵短暂的搏斗声后,一个小个子的日本男人被从二楼窗户扔了出来——当然不是真扔,是制伏后从楼梯押下去的。他被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条,手腕被粗麻绳捆了三道,脚踝也被捆在一起。
刘多荃走进房间的时候,赵庆元已经被按在地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睡眼惺忪,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梦中惊醒的普通商人。但刘多荃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右手边,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把手枪的枪柄。
他的手离那个抽屉只有二十厘米。
如果不是他们冲进来得够快,他可能已经拿到枪了。
“赵庆元,”刘多荃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日本人,在中国潜伏了十二年。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在审讯室里交代一切,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第二,你嘴硬扛着,我把你交给大帅府里的酷吏,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庆元抬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阴沉的笑。
“你们不会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他用标准的东北话说,带着一点奉天口音,像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是日本帝国军人,我有我的荣誉。你们□□人,不配。”
刘多荃没有生气。
他只是站起身来,对旁边的卫兵说了一句:“带走。”
赵庆元被拖了出去。
——
这一夜,沈阳城里十二个暗桩,被连锅端了九个。
三个漏网的,两个提前跑进了日本领事馆寻求庇护,一个在逃跑的过程中被跟踪的暗哨打中了腿,被抓回来的时候,腿上还在汩汩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