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负伤、被俘,加起来近万人。损失的武器装备更是不计其数——几十门火炮、数百挺机枪、数千支步枪,还有三艘小型炮艇被击沉。东三省的边防力量被严重削弱。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一次“收回主权”的冲动。
回到奉天后,张学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谭海每天把饭菜端到门口,每次去都发现上一顿的饭菜原封未动。他不敢敲门,不敢问,只是默默地把凉了的饭菜端走,换上新做的,然后站在走廊里守着。
第三天夜里,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张学良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胜利者的亮,是那种在大火中烧过之后、重新淬炼过的亮。
“谭海,给我下一碗面。”他说。
谭海鼻子一酸,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厨房。
面端上来的时候,张学良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吃完面,他洗了脸,换了衣服,走进了张作霖的房间。
“爸,中东路的事,是我的责任。”
这是他走进房间后说的第一句话。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紫砂壶,没有说话。
“我太急了。”张学良的声音低而清晰,“我低估了苏联人的反应,高估了东北军的实力。南京方面的承诺我信了,结果他们什么都没做。这些错误,都是我的。”
张作霖放下紫砂壶,看着他的儿子。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他问。
“轻敌,冒进,判断失误。”
“不是。”张作霖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错。”
张学良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最大的错,是一个人扛。”张作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张学良的心口,“你是少帅,你是东北军的副总司令,你不是一个人在打仗。你有几十个将领、几百个参谋、几万个军官。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商量?为什么要自己做决定?”
张学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以为你比他们都聪明?”张作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你以为你懂历史、懂战略、懂一切,就可以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定了?汉卿,你是人,不是神。人会犯错,神仙不会。你想当神仙,结果就是今天这样。”
张学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爸,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以后不会了。”
张作霖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知道就好。”他最后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去吃碗面,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张学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作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汉卿。”
他停下脚步。
“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败。”张作霖说,“你知道为什么会败,你就不会白败。”
张学良没有回头,但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