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地驶过青石板路。
周岚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不是通过梦境,也不是通过记忆,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眼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在风里招展。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马车旁经过,车上插满红艳艳的果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对面走来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手里举着个风车,纸叶片哗啦啦地转。
周岚盯着风车看了好一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风车了。不是那种塑料的、流水线生产的,是纸糊的、手工做的、风吹过会响的。
“小主人想要吗?”小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岚摇摇头。
“那个风车,”她说,声音还是又软又哑的,“多少钱?”
“几文钱吧。”小玉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几文钱,熟悉的叫法,和金币,兽核不同。
周岚听着远处传来的吆喝声,‘烧饼,又大又香的烧饼,一文钱一个’。一个风车,值几个烧饼。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起来。摸得着、算得清的真实。
“小玉,”她指着旁边的一个店铺,“那个是什么店?”
小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武器铺。周家军用的兵器,有一部分是从这种铺子里收的。”
“周家军?”
“嗯,就是统帅的军队。”小玉说到“统帅”两个字时,语气不自觉地变了,像是骄傲,又像是想念。
周岚注意到了。她想了想,问:“统帅?”
小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嗯,统帅是小主人的母亲。”
周岚沉默了一会儿。她娘竟然没有死!她不是父母双亡的小可怜!甚至是军二代!她并没有寄人篱下。
而且,统帅竟然是女性!
这个看似古代的社会,原来女性的地位如此之高吗?可以带军打仗。
她对这个“娘”没有任何记忆。她这个世界真正的“娘”,是一个在边境打仗的军人,并且可能三年间没有回来看过她。她是不被娘喜欢吗?
“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的时候。”小玉摸摸她的头,“统帅今年过年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小主人就能见到她了。”
今年过年肯定会回来,看来之前可能确实没有回来过。难道这个国家并不安稳,还在打仗?是和谁打仗?
周岚点点头,没有再问。继续看外面的街景。
路过一家书店时,她多看了两眼。门口摆着几张矮桌,上面摞着线装书,一个老先生正弯腰给客人挑拣。
“小玉,”她说,“我想看书。”
“嗯嗯,等上了学,先生会教的。”
“我现在就想看。”
小玉想了想,“那我们回去看画册?”
周岚点点头。
马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速度慢了下来。周岚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恭敬:“玉将军回来了。”
帘子被掀开,阳光涌进来。周岚眯起眼睛,看见一座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漆金字,写的是——“周府”。
不是“统帅府”,是“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