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妄墟的第二关,破。
下一重幻境,即将降临。
而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受害者。
她是执刀前行的破局者。
陈雁言掌心的白纸灯笼暖芒渐盛,裹着她满身未愈的伤痕,将眼底刚淬出的澄澈照得透亮。墟雾尽头的微光轻漾,那是第三关的入口,是她挣脱炼狱后,理应奔赴的前路。
白骁立在身侧,银发拂过温润眉骨,琥珀色眸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雾。他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指节几不可查地蜷起,那点不舍与惶恐,被他死死压在温和的表象之下。
他舍不得。
舍不得刚从血与痛里爬出来的她,再去闯下一场无边风雨。
风卷过墟雾的刹那,她抬步,脚尖轻触那片象征新生的光。
天地骤倾。
轰隆——
方才碎灭如齑粉的墟雾如墨浪倒卷,被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强行聚拢、重塑。土屋、斑驳院墙、干涸血痕、腐朽木门,那些她亲手砸碎的桎梏,在眨眼间严丝合缝地复原,连墙角落灰的轨迹,都与从前分毫不差。
已崩塌的第二关,被硬生生逆转,重新凝固成囚笼。
她身前的微光骤然熄灭,厚重如天道壁垒的结界轰然闭合,不留一丝缝隙。
第三关,封死。
一股温软却不容挣脱的力道从身后卷来,陈雁言周身灵力一滞,身形失重,再度重重坠回那方熟悉的冰冷院落。
泥土硌着赤足,腐朽气息缠上鼻尖,刚触碰到的自由,转瞬成空。
她被拽回了,早已落幕的炼狱。
“雁言。”
轻声唤她,尾音裹着揉碎的温柔,不带半分逼迫,却缠人心神。
陈雁言回身,撞进一汪温软的琥珀色里。白骁立在墟雾中,银衣垂落如月光,周身灵力波动沉缓,却带着以神魂为引的压制力。
银光漫开,柔得像云絮。
下一刻,蹲在她面前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虎。
无神君威压,无半分戾气,绒毛蓬松泛着柔光,耳尖一点浅粉,圆瞳清亮如水,正垂着颅顶,轻轻蹭过她带血的掌心。长尾垂落,悄无声息圈住她的手腕,喉间滚出低低的呼噜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以最软的姿态,兜住她刚从炼狱里熬出来的疲惫。
白骁的言灵从不是高声蛊惑,是藏在呼吸、绒毛、眼神里的细流,一点点渗进她紧绷的心防。
陈雁言指尖微颤,方才破局的锐意,在这团暖绒里慢慢软塌。
百次厮杀、千次挣扎、满身疮痍,她太累了,累到想放下刀,放下执念,放下所有未完成的使命,只停在这片刻虚假的安稳里。
白虎抬眸,琥珀色兽瞳里,只盛得下她一人。
银光再闪,白骁化回人形,头顶软耳未收,长尾轻扫过她腰侧,不带半分侵略性。他指尖轻碰她脸颊的血痂,动作轻得像怕碎了这抹伤痕。
“不走了,好不好。”
不是命令,不是恳求,是揉进骨血里的温柔,顺着言灵漫入四肢百骸。
陈雁言眼底的澄澈渐渐蒙上层薄雾,视线变得绵软。拯救生灵、闯关渡劫、寻回过往,那些沉甸甸的字眼,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遥远。
她轻轻颔首,沉沦如坠软云,心甘情愿沉进这温柔幻境。
关外。
陆烬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青龙虚影在身后翻涌不息,墨色眼眸死死盯着关内那道迷蒙的身影,指节攥得泛白,掌心青筋凸起。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