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把赵鹤亭的验尸报告写完,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他用了整整一天一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处损伤、每一处异常都记录在案。勒痕的宽度、深度、方向、颜色,肌肉的出血点,甲状软骨的骨折线——他写得比李老四详细十倍不止。
方知府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里学的验尸?”他问。
“家父留下过一些医书,我自学的。”沈墨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之前的说辞。
方知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新官上任,手里能用的人不多。沈墨破了王德茂的案子,又在牢里制服了张远志,最重要的是——他跟刘彪不是一伙的。这就够了。
“从明天开始,衙门里的验尸事务也归你管。”方知府把报告放下,“李老四我已经让他走了。”
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出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几个小贩正在收摊,远处的酒楼里传来丝竹声和劝酒声。顺德府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沈墨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吃碗面,然后回去睡觉。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面摊在衙门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在这儿摆摊摆了二十年。沈墨走过去的时候,周老头的面摊上只有一个客人,背对着他坐着,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
“周伯,一碗阳春面。”沈墨在角落里坐下来。
周老头应了一声,转身去下面。
沈墨闭上眼睛,打算趁着等面的功夫眯一会儿。但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背后涌来——跟他在停尸房里触碰尸体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个戴斗笠的客人不见了。
椅子上只剩下一顶斗笠,和一封信。
沈墨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斗笠还是温热的,人刚走。他探头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是主干道,但主干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一个活人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
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沈墨回到桌前,拿起那封信。信封是黑色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半黑半白的面具图案。
跟方知府转交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无常阁。
沈墨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只有两行字,写得端正有力:
“三日后,子时,城隍庙。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沈墨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这时候周老头端着面过来了,看见空了一个座位,咦了一声:“刚才那位客官呢?”
“走了。”沈墨接过面碗,低头吃了起来。
面汤很烫,但他吃得很快。三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慌。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转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