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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第1页）

赵文清没有死。

大夫来得及时，用催吐和灌药的法子把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但他服下的离魂散已经损伤了他的心脉，人虽然活了，却瘫了——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动，骨碌碌地转着，里面装满了恐惧。

沈墨站在赵文清的床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四品知府，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嘴角流着口水，四肢不停地抽搐。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初的凶狠，只剩下一个将死之人对另一个将死之人的恐惧——他怕沈墨。

沈墨不怕他。

“赵文清，”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你犯的罪，够你死一百次。但你死不了。你得活着，活着接受审判，活着让你的罪行被天下人知道，活着看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家眷，一个一个地站在你面前。”

赵文清的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墨转身走出了屋子。

赵文清的案子比他预想的更大。

别庄后山的松林里，挖出了二十七具尸体。二十七具，全是女性，年龄从十五岁到四十岁不等，全部有被长期折磨的痕迹——骨折、烫伤、锐器伤、钝器伤，有些骨头上甚至有好几处新旧不一的骨折，说明她们在被关押期间反复遭受殴打。

大理寺的仵作整整验了三天，才把所有的尸体检验完毕。沈墨全程在场，一具一具地看，一具一具地记录。他没有用吞噬能力——不需要了。那些尸体上的伤痕，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每一道伤痕，都是赵文清犯下的罪。

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被毁灭的人生。

沈墨把验尸报告和赵文清的册子一起交给了郑文彬。郑文彬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报告锁进了铁柜里。

“这个案子，我要上报给刑部。”郑文彬的声音很沉，“赵文清是四品官，大理寺没有权力审他。刑部会派人下来，到时候你跟着一起。”

“刑部的人，可靠吗？”沈墨问。

郑文彬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可靠不可靠，都得用。这是规矩。”

规矩。

沈墨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咽了下去。

赵文清的案子在京城炸开了锅。

一个四品知府，在自己的别庄里囚禁、折磨、杀害了二十七名女子，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没有一个人发现。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哗然，朝野震动。有人上书要求严惩，有人悄悄递折子请求“低调处理”，还有人开始暗中销毁跟自己有关的证据。

沈墨知道，赵文清不是一个人。

那本买主名录上还有四十六个人。他们现在一定在瑟瑟发抖，在想尽办法抹掉自己的痕迹。有的人在烧信，有的人在杀人灭口，有的人在找关系托人递话。

沈墨把名录抄了三份。一份锁在大理寺的铁柜里，一份藏在城隍庙土地像后面的龛里——就是当初周明礼取钱的那个地方，一份贴身带着。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查。

从最小的开始。通州县丞陈守义已经招了，他的下家是赵文清。赵文清倒了，下一个是谁？

沈墨翻开名录，在第二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钱万财，京城富商，做粮食生意，四年前开始买离魂散，一共买了五十份，是除了赵文清之外最大的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