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齿巨森中蹊径交错,从沼泽地通往北部的道路是其中风景最为雅致暖融的。雨水连下几天总算停了,阳光彻底开朗,往北有一片密匝的红枫,被称为焚林地,透过缝隙洒在林地上的光线里,还能看见飘浮物。
雨雾散开之后,密齿巨森就变得像一个梦境。
她们穿过焚林地,古树逐渐高大稀疏起来。最终在林地的尽头,她们见到一个半沉在地面之下的圆形剧场。在地面上的外墙已经被薜荔和络石等杂草爬满了,过江藤的枝条瀑布一样极长地垂下来,入目是一片荒败景象。
这里就是科尔密斯古竞技场。
德洛维掀开掩住入口的枝条,不由停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对跟在身后的两人说:“进去了。”
塔尔洛和戎雀略一点头,认真而坚定。
入口是一条微微下沉的、漫长而宽敞的廊道,从四周描金的饰线和灯烛架还能依稀见识到科尔密斯家族过去的繁华。
强大充满威压的敌人、遍野的金银财宝、不受控制的仇恨与愤怒、令人艳羡的运气……三人的眼前不断浮现出真实至极的幻象,这些幻想德洛维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她没有一次动心起念。
德洛维知道伊格隆纳的考核已经开始,每一步出现的幻象都对应着圣母教义中的七宗罪名。
塔尔洛和戎雀路过这些充满诱惑力的事物能做到目不斜视,三人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扭曲变化着的幻象被她们甩在身后,烟尘般散去了,距离廊道的尽头处仅剩一步之遥。
德洛维在这样将尽未尽的时刻犹豫了,她缓慢地迈出这有如天堑的最后一步。
倘若德洛维成功跨越,就意味着她成功经受住了伊格隆纳对于傲慢的审判,傲慢是德洛维身上最大的原罪,一个人的生活让德洛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她也因此被套上枷锁,不得自由。
面前不是预想中的阻挡其不能前进的墙,德洛维一脚踏进了科尔密斯古竞技场。
被筒形拱穹顶遮蔽的阳光此时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世界上所有的灿烂光辉都被聚束在这个庞大的古剧场中。
德洛维如有所感地回头看向塔尔洛和戎雀。
塔尔洛正在尝试去够门洞的穹顶,她们的目光正巧撞在一起。
塔尔洛大剌剌地问:“干嘛?”
德洛维:……
德洛维心想,有勇气带着塔尔洛来竞技场怎么不算是对傲慢的拥簇呢?
此处别有洞天,看台席一圈一圈循环着延伸至深处,斗兽竞技场在最深处的平面,那里被长远的距离模糊得极小。
德洛维心中难得掀起波澜,迎着光的双眸直直逼视那圆形的平台。
塔尔洛走到德洛维身边,和她并肩而立:“要下去吗?”
话音未落,德洛维就已经越过看台席,飞身下场了。
戎雀跟着动作,两个人都快得要看不见影。
塔尔洛:……
来不及庆祝的塔尔洛气得大喊:“没礼貌!”
科尔密斯古竞技场的规模恢弘,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竞技场中央的斗兽台上。密齿巨森中已经听不见教堂的撞钟声,塔尔洛看了看天幕中的融融日晕,推测此时大概正是午祷开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