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记忆的水错从深海来到陆地,彼时神冥断纪,厄盖亚大陆入目尽是荒凉。
她像一缕孤魂在这样的人世间无穷无尽地游荡着,浑浑噩噩,不知道去往哪里、寻找什么。
时间流淌过周身,水错的鱼尾渐渐消失,而长出了人类的双脚。
看着自己褪下的暗淡无光的鳞片,本能的惊恐让她想要回归海洋,却差点溺死其中。鳃□□燥的空气闭塞了,伤痕一样留在脖颈上,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触及那道愈合后的疤,让她产生痒的错觉。
于是她不断挠开那道疤,鲜血淌出来,可是仍然不能呼吸。
水错开始经常做梦。
空白的人脸、闲适的院落、穹扇般鱼尾在深海中游弋时掀动起的气泡,梦中总有一个女童,无休止地歌唱。
零碎无声的画面纷至沓来,怀念和悲哀的情绪馥郁至极,饱满得几欲喷薄而出,水错却找不到任何宣泄口。
水错在厄盖亚大陆经历过三个时代。
她平静了很多,暂时搁置了记忆里空荡的痛苦。她交过一些有趣的人类朋友,不过那些人都如絮草蜉蝣般死去了,有的是自然老死,有的则是因为战争。
渐渐的,只剩下她独自生活。
再后来,刻托的生命开始凋零,水错的记忆也因此回归主人的身边。
空白的人脸得以补全,梦中拼命也要想起的歌谣总算明晰。
“——可怜的归乡人的灵魂,我遍寻不至。
点燃鲸鱼的骨骼,让大海指引你重回诺温的怀抱。
赫黎娜永不坠落,海水为什么不停止燃烧?
我爱你,在每一场灰烬之前。”
命运给了水错一个选择,回到亚特肯尼都弥补未能完成的死亡,或者干脆将这些记忆作为前世,彻底摆脱和过去的所有干系。
她坚定地选择了前者。
“应该由你来打开,这样更好,对吗?”
“水错。”
塔尔洛用不甚熟练的古海洋语喊她的名字,祝祷一样。
卡斯罗和戎雀双双转过头来看“奥哈马”,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
“……”
“奥哈马”垂下眼,阴影中可以看见一尾黑色的小鱼在她的眼眶中游动。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水错显露出她原来的相貌来,脸色苍白,赫然是本该晕在储藏室里的黑发女人。
塔尔洛平静道:“只是猜测。女神潜望号那天晚上的黑影,是你吗?”
水错点了点头。
她恢复了记忆,知道要如何进入亚特肯尼都,却没有鲸鱼骨。
女神潜望号靠岸那天,水错见到了塔尔洛身上萦绕着的淡淡光亮,欺骗也好,偷盗也罢,她必须要得到那块鲸鱼骨骼。
她假装晕倒在船边,顺理成章被带上了船。